■白水
前几天,一位同窗好友骤然发来消息,热情相邀小酌。我再三婉拒,他却不依不饶,拍着胸脯保证“有惊喜”,架不住这份盛情,又念及许久没逮着机会薅他羊毛,便索性应下。
落座后不久,服务员便端着砂锅款款而来:“一品龙凤汤来喽!”他口中的惊喜,莫非就是这锅汤?朋友不由分说拿起瓷碗,舀了一大碗递过来:“这汤鲜得很,保准你不会失望。”
不待我近前,香气早已扑鼻,靠近一瞧,碗里还卧着一只圆滚油亮的大鸡腿,裹油的汤汁顺着鸡腿优美的弧度缓缓滑落,浓郁的香气缭绕着整个包间。世间美味千千万,能让我翕动鼻翼、双眸发亮的美食,当属这炖得油光锃亮的大鸡腿。
思绪飘回到家里的餐桌,但凡家里炖鸡,两只鸡腿从来都是孩子们的专属,轮不到我分毫。内人总是先将那油光锃亮的鸡腿夹进两个小家伙的碗里。老大总爱装模作样地举着鸡腿冲我嚷嚷:“老爸,你吃不吃呀?”话音未落,老二早已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说道:“老爸不爱吃鸡腿!”
真正能放开肚皮啃鸡腿的日子,还要追溯到小时候上学那会儿。那时的餐桌上,只要炖鸡上桌,母亲就会先把最鲜嫩、肉最多的鸡腿夹到我的碗里。我每次都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肉汁都要嗦一嗦,才舍得把骨头放下。后来毕业工作,辗转奔波间,鸡腿竟渐渐从我的“专属菜单”里悄然隐退了。
曾有一次与鸡腿擦肩而过的经历,如今想来依然哭笑不得。妹妹出嫁后,按老家风俗,婚后第三天要由长兄接回门。我作为正牌长兄,自然责无旁贷,同行的还有我那堂弟。中午的宴席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刚上桌,我的目光便被牢牢勾住——盆中央赫然卧着两只肥硕油亮的大鸡腿!
我暗自窃喜:这下总算可以好好解个馋了。
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鸡腿总该有我一份吧,我自然是不好意思伸筷去夹。这时,身旁的长辈忽然一脸郑重地开口:“按我们这里的风俗,尊贵的客人必吃鸡胸肉,这是整只鸡最金贵的肉,得全吃完才行。”话音未落,两块白白净净的鸡胸肉便稳稳落在了我的碗里,而那两只诱人的鸡腿,转眼进了堂弟的碗中。我当场愣住,转头望去,堂弟正抓着鸡腿大快朵颐,满嘴流油之际,还不忘朝我投来一记戏谑的眼神。
无奈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啃鸡胸肉,那肉又干又柴,嚼得腮帮子发酸,每咽一口都极费劲,好几次差点噎住。满桌的鲜香萦绕,却抵不过碗里鸡胸肉的“百般折磨”。
“发什么呆呢?开吃吧!”正当我对着碗里的鸡腿出神,朋友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我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夹起那只鸡腿,轻轻咬了一口,熟悉的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味道,与记忆里的味道完美吻合。这一次,尝出的不只是鸡腿的美味,更咂摸出在时光里沉淀出的烟火暖意与真挚情感。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日常,那些看似平凡的家常滋味,藏着动人的光阴故事,等待我们在蓦然回首间,细细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