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杰

小时候家里穷，母亲总想着法子给生活添点盼头，养鸭便是她琢磨出的门道。她在后院墙角搭了个简易鸭棚，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架着茅草，底下铺着干燥的稻草，那就是二十多只鸭子的家。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打鸣，母亲就已经起床了。她先到灶房烧一壶热水，兑着凉水倒进大木盆，再从缸里舀出半瓢玉米粉，掺上切碎的青菜叶和麦麸，拌匀了就是鸭子的早餐。母亲的动作熟练，左手端着盆，右手拿着长柄木勺，“哐哐哐”地敲着盆沿，嘴里喊着：“呷呷呷，来吃食喽。”鸭子们听见动静，挤挤搡搡地从鸭棚里钻出来，黄的、白的、花的，扑腾着翅膀围过来，脑袋扎进盆里猛吃，汤汁溅得母亲裤脚都是，她也不恼，只是时不时用木勺把边上的饲料拨到中间，嘴里念叨着：“慢点吃，都有份。”

等鸭子吃得差不多，母亲便把它们往塘边赶，鸭子们“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欢快地游起来，母亲就坐在塘边的老榕树下，守着它们，手里还纳着鞋底，或者剥着刚从地里挖的花生。太阳升到头顶时，她便顶着烈日回家吃午饭。

傍晚时分，母亲又赶去塘边赶鸭子回家。她拿着一根长竹竿，轻轻吆喝着，把分散在水面上的鸭子聚到一起，赶着它们往家走。鸭子们一路上摇摇摆摆，时不时停下来啄几口路边的青草，母亲也不催，就慢慢跟着。回到家，先把鸭子赶进棚里，再给它们添上晚饭，然后就开始清理鸭棚里的粪便，换上新的稻草，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

鸭子下蛋的时候，母亲更是上心。每天早上喂完鸭子，她都会钻进鸭棚，小心翼翼地把鸭蛋拣出来，用布擦干，放进柜子里的竹篮里。有时候鸭子会把蛋下在塘边的草丛里，母亲就沿着塘边一路找，哪怕只找到一个，也会像捡到宝贝似的乐呵呵的。

有一年夏天，下了好几天大雨，池塘涨水了。母亲担心鸭子被冲走，冒着雨去赶它们回家。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顾不上擦，只顾着挥舞竹竿，把受惊的鸭子往岸边赶。等把所有鸭子都安全赶回家，母亲浑身都湿透了，却笑着说：“没事没事，鸭子都在就好。”

后来我进城读书，母亲也不再养鸭了。但每当想起小时候，总能想起母亲清晨敲着木盆唤鸭子的声音，想起她小心翼翼捡鸭蛋时的模样。那些朴实的日子里，母亲用她的辛勤和汗水，养肥了一群鸭子，也养大了我，更给我的童年留下了最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