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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31日

阳台的迎客松

■陈振峰

朋友送了我几个花盆,一直放在阳台,空荡荡的,与旁边几个花盆的苍翠繁茂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于是,我想着,应该给花盆种些绿植。

种啥呢?对于我这样一个有选择恐惧症,又不谙种花之道的人而言,这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最后,选了三株迎客松,我想总有一株能活下来。

迎客松是盆景的一种,有各种造型,什么七叶宝塔、五叶凌云,一叶的也有,取名一帆风顺,造型越奇特,价格越昂贵。迎客松的这些造型都是用钢丝绑扎来塑造姿态,也叫蟠扎。所以当我用剪刀切开用胶纸和纸盒包裹的迎客松,看着它们被钢丝紧紧地绑扎着,我心生一阵莫名的压抑与不忍。那些深嵌枝干的钢丝像一道道勒痕,把本该舒展的枝条箍得僵直,连松针都透着几分蔫蔫的委屈。

我小心翼翼地扯开绑扎着的铁丝,好一会儿,才松了“五叶凌云”的底下两层。蹲久了,腰酸,腿也直颤抖,越发没有耐心,顿时泄了气。于是扔下钳子,顺势往椅子上一坐,看着松了两层的“五叶凌云”和依然被“五花大绑”的“一帆风顺”“七叶宝塔”,越觉得这麻烦事儿啥时候是个尽头,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松开,索性就慢慢松,想必这些迎客松被绑扎了多日,也不差多这一两天。这样一想,就把那株“松绑”了两层的“五叶凌云”和另两株被铁丝“捆绑”的“一帆风顺”“七叶宝塔”,栽植到空荡荡的花盆里。

就这样过了些日子,或是工作上的杂事,或是生活中的琐事,渐渐地,我把为迎客松“松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再次想起阳台上那些被铁丝“捆绑”的迎客松,已是多日后的一个清晨。那夜,寒风呼啸,大雨倾盆,雨点猛烈地敲打着铁丝网,阳台上“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而我心里一直惦记着阳台上的那些花儿们。

次日清晨,我急匆匆地打开玻璃门,一看,眼前的一幕让我心头一紧。阳光洒在阳台上,洒在文竹零乱的叶片上,洒在垂挂在茶树枝上的花苞上,也洒在角落被铁丝“捆绑”的迎客松上。我慌忙走上前,那两株未“松绑”的“一帆风顺”“七叶宝塔”的松针已经枯黄,而“五叶凌云”只有“松绑”的那两层的松针,被雨水洗得愈发苍翠鲜亮。

看着枯黄的松针,我又心疼又惭愧。我想起我对元元的教育,我们更多是强迫孩子成为我们希望他们成为的样子,读书好,成绩优异,考上一级达标高中,读一所重点大学,仿佛如此,人生便会是一片坦途。就像是“蟠扎”法,我们用钢丝固定迎客松枝干,雕出我们想要的造型,却不在乎钢丝钳入树皮的疼痛,不在乎营养不能输送到枝叶的艰难。比起“蟠扎”法,迎客松的造型培育,我更欣赏“牵引”法,比起刚性的压制,我更欣赏柔性的引导。根据个体独特的个性,守护他们天性里的纯粹与锋芒,用柔性的引导平衡成长的方向,让每一份独特都能自在绽放。接纳孩子的与众不同——允许他们按自己的想法探索世界,支持他们追逐心中的热爱。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剪断每一根束缚的铁丝,看着松枝慢慢舒展,心里的愧疚也渐渐化作一份郑重的警醒,往后再也不敢轻慢每一份生命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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