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丁玲

清晨的风裹着凤凰花的香，我踩着树影里的碎光，走进那条浸着墨香的诗词长廊。朱红的廊柱托着一块块木板，古香古色，风吹来，还有淡淡的木香，檐下的诗句在晨光里泛着暖——“死去元知万事空”的沉郁，“毕竟西湖六月中”的清旷，一字一句都像从时光里走出来的故人，与我轻声对谈。

长廊尽头的小园，是藏在书声里的温柔角落。花叶相簇，风过处便漫起清甜的气息，像孩子们课间趴在廊边低语的温度。园中央立着块青灰石，上面“园趣”两个字带着稚气的力道，是许多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留下的。我总爱站在这里，指尖抚过石面的纹路，仿佛还能触到她落笔时的认真，想起初见那天的模样。

那年秋阳正好，她被母亲牵进我的教室，娇小的身子是那样柔软，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仰起脸甜甜地喊一声“李老师好”，声音脆得撞碎了满室晨光。此后的日子，她便像园里那株抽芽的绿植，在书声与笑语里慢慢舒展——课堂上举得高高的小手，课间蹲在花坛边数蚂蚁的专注，运动会上攥着接力棒奔跑的倔强，都成了我对她最鲜活的回忆。寒来暑往，月季开了又谢，茉莉香了又淡，她的脚步踏遍园中小径，最后把“园趣”两个字，认认真真地刻在了时光里。

后来的某个春日，老同事从某单位回来，笑着跟我说起遇见她的模样。穿着利落的职业装，眉眼间还是当年的清亮，认出老同事时立刻弯起眼，骄傲地说：“我是华园娃。”那语气里的笃定，像极了当年站在石前，一笔一画写着“园趣”的小丫头。

这天，我又走到小园里，春光把花叶染得愈发鲜润。“园趣”二字在风里静静立着，像在等每一个归人。那些曾在这里奔跑过的孩子，如今已带着华园的温度，散落在各行各业——有的成了伏案的医者，有的成了执笔的教师，有的像她一样，在平凡的岗位上，把“华园娃”的骄傲，说给每一个遇见的人听。

风又吹过长廊，诗句在檐下轻响，小园的花香漫过来。那句“这里是培育状元的摇篮”在我耳畔响起，可我总觉得，比状元更珍贵的，是这些眼里有光、心里有爱的孩子。他们像这园里的草木一样，在时光里扎根，在爱里抽枝，最后把自己活成一束光，照亮自己，也温暖着这片滋养过他们的小花园，使得这片小花园更加趣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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