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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2日

清明 中的怀念

(视觉中国)

■喻德惠

再过些天,清明节就要到了。清晨,雾气还未消散,我便已蹲在田埂上采摘清明草。那叶子嫩得仿佛一掐便能溢出水分,一旦揉碎,便会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青草香气。母亲从前总是念叨,制作清明粿必须采用刚刚冒出头的新鲜嫩草,每逢清明时节,田间地头、荒地山洼,到处都长满了清明草,学名叫作鼠曲草。这种草的叶片呈椭圆形,两面覆盖着细细的绒毛,一旦时节过去,它便会拔节长高,开出黄色的花,那时草就老了,口感不佳。因此,许多人会趁着草还鲜嫩时多采摘一些,晾干或处理妥当后存放于冰箱,以便随时取用。鼠曲草不仅味道鲜美,还具有相当高的药用价值。

让我难以忘怀的是,每年母亲都会为我们制作清明粿。如今她已离世十余载,但每当闻到那熟悉的味道,我仿佛就被拉回到往昔岁月——有些东西,确实能深深刻印在人的记忆里,时间流逝,它们反而愈加清晰。

我还记得母亲制作清明粿时的麻利样儿。几天前,天还未亮,她便挎着茶箩出门,待归来时,衣角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箩筐里满是带着晨露的鼠曲草。采摘回来后,她会仔细地挑掉干草和杂物,然后将洗净的草放在砧板上“邦邦邦”地剁成细末,掺入事先磨好的米浆中搅拌均匀。接着,用瓢将粿浆舀入滚烫的油锅中,烙上几分钟,再翻面烙一会儿,一张晶莹剔透、青白相间的清明粿便大功告成。然而,这些粿总是供不应求,兄弟姐妹一大群,高高低低,争先恐后地抢着吃,个个如同从梁山下来的好汉一般。等我们吃饱,母亲已足足站了两个多小时,但她自己却一口都没吃。在那个缺衣少食的艰苦年代,能吃到清明粿,简直就像过年一样。我那时不懂,她难道不饿吗?后来我明白了,她心中想着:“只要你们吃饱了,我就不觉得饿了。”这哪里只是简单的体力活啊,分明是把满腔的爱意都融入了粿浆里。虽然她已离去,但那味道依旧萦绕,养育之恩,永世难忘。

如今,生活条件已大不相同,制作清明粿的程序也更为复杂:采草、捣汁、磨浆、熬浆搅拌、包馅(馅料需提前制作)、蒸熟。为什么母亲当年不这样做呢?原因很简单,工序烦琐,费时费力,成本高昂。她哪有那么多时间呢?母亲整天忙得像个陀螺,一大家子的饭食、洗衣、扫地,喂养家禽家畜,田间的活计,她都得操持,清明后她又要投入那起早贪黑的采茶季,尽管身材不高,但她却是全家人的依靠。她虽然不在了,但每当我制作清明粿时,总觉得她还在灶台旁注视着我。窗外的雨沙沙地打在玻璃上,我仿佛听见砧板上传来的“邦邦邦”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我逐渐明白,这清明粿,吃的是怀念,做的是传承,守的是那份永不消散的烟火气。母亲做的清明粿,在我心中化作一盏明灯,指引着我在岁月中稳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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