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体记者 陈玲红
在54岁的苏锦波眼里,家里那把老式的镰刀沉淀的不仅是时光,还有母亲不辞辛劳的品质和热心助人的善良,以及他对母亲浓烈的思念。
苏锦波的母亲骆秀娟五年前去世,享年88岁。对苏锦波来说,他对母亲最大的埋怨要数母亲患肠道癌许久,却因担心连累孩子而独自忍受直到无法抢救。“是我们做子女的太粗心,也是我母亲太狠心。”
苏锦波既怪自己也怪母亲。他说善良的母亲哪怕到了晚年,看到村里田间的小路坏了,也要拿起锄头理出一条路来。每到清明她更是提前几天拿上镰刀,上山为后生们劈出一条路,最厉害时一天能劈出半座山的路,却不肯让别人、子女为她做一点事,怕“耽误大家”。每每说起这件事,苏锦波都是又气又疼,气母亲的“自私”,又为她的辛苦感到满满的心疼。
母亲:
又到一年春分时节,您还好吗?
山坡上,坟头一丘挨着一丘,臭菊花疯长着,黄灿灿的一片,像是大地写给亡者的信。记忆里,这个时节您该是忙着的——忙着准备清明祭祀的物件,忙着磨镰刀,忙着打电话问我们几时回家,忙着先上山用镰刀劈开荆棘,让祭扫的人走得顺畅些。可这些事,已经五年没有人张罗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子,可我总觉得您只是出门去了,去您年轻时奋斗过的山美水库边上看您的老姐妹,去张坂七一垦区走走。年轻时,您瘦小的身躯戴着斗笠、捂着花巾,扛得动石头,拌得了水泥,白天在生产队挣工分,晚上还要回家喂猪、种地。父亲常年在外,家里家外全靠您一个人。
最难的是供我读书。我上大学时,您已年近六旬,村里很多人都劝您,别这么辛苦了,您却咬着牙坚持让我念书。“读书才有出息,”您说,“不要像妈一样,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为了凑学费,您什么活都干,扛石头、拌水泥、打零工……被生活磨糙的手,冬天总要裂开口子,您总是贴上胶布又接着干活。我大学毕业那年,您瘦得只有八十多斤。可您笑着说:“值得,值得!”那笑容,至今仍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我眼前,每每想起,温暖和心酸便涌上心头。
母亲,您走的那天,为什么没有撑着点,等等我呢?接到哥哥电话时,您已经在急救了。当我急匆匆从外地赶来,只看到您身躯上一片白布时,您知道我多么恨自己,又多么气您吗?您怎么就不能等我,哪怕看我一眼呢?!哥哥红着眼睛说,您隐瞒病情大半年,谁也没说,直到最后一刻被送进抢救室。他说您是怕耽误我们工作,也怕花了我们的钱,却医不好。母亲,有时候我觉得您很自私,这只是您的想法,可您从来没有想过,知道您一个人默默被病痛折磨大半年,身为子女的我们该有多自责、多难过!母亲……
母亲,您用过的那把镰刀我一直留着,刀柄磨得光滑,刀刃缺了好几个口。您走后,每年的清明,我便学着您的样子上山开路,可怎么也没有您利索。老邻居说,我肯定赶不上您,您当年一个人一天能开半座山的路。
风起了,臭菊花在风里摇。我拔完了坟头的草,又用镰刀把周围清理了一遍。坐下来,背靠着您的墓碑,忽然觉得很安心。石碑冰凉,但靠着却踏实,像小时候靠在您背上。
夕阳西斜,临走前,我在您坟前放了一束从城里带来的羊蹄甲——粉色的,您最喜欢的颜色。风一吹,几片花瓣刚好落在墓碑上的“慈母”两个字旁边。看着这场景,我心头一酸,很想知道:“慈母,您在那边还好吗?”
不孝子:苏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