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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8日

木棉灼灼 正气千秋

■余金荣

时隔二十载,终得旧地重游。

二十年前,亦是这般春日。身后跟着一班嬉闹的学生,眼要顾着孩童嬉闹,心要数着人头,步履匆匆,无暇旁顾。园中的碑石、石像与草木,皆成了模糊的背景,一晃而过,未曾留心。那时我所知的俞大猷,只是课本上的一行文字——“抗倭名将,民族英雄”。

此番再至,与一众朋友同行,步子慢了,心也沉了下来。

最先撞入眼底的,是两棵木棉。

枝干笔直向天,无半分弯折,似憋着一股浩然正气,执意刺破云天。花开正盛,满树彤红,烈而不艳,孤而不冷,红得坦荡,红得凛然。立于树下抬首,花瓣簌簌坠落,悄无声息,却沉甸甸坠在心上,分量远胜金石。

我忽然觉得,这树,便是他了。

俞大猷。

从前我只当他是横刀立马的武将,刀光凛冽,杀伐果决,便是英雄该有的模样。可这一次,站在纪念园中,看他的生平从碑石文字间缓缓铺展,才惊觉昔日认知,浅薄至极。

他五岁开蒙读书,习《易》、研兵法,并非死记硬背,而是让文墨风骨扎根心底。少年时便跻身“温陵十才子”,是文人雅士的风流,绝非赳赳武夫的粗莽。乡人唤他“俞大胆”,说他在清源洞巨石上纵身练胆,可我深知,那胆气从非匹夫之勇,是读书人养出的浩然正气——二者之别,天差地远。

后来他考中武举,策论中落笔便是:“重正气,轻血气。”短短六字,他守了整整一生。

我立在展柜前,望着《正气堂集》《洗海近事》《续武经总要》那些泛黄的书页,心头忽生惭愧。二十年前匆匆而过,我连驻足一瞥的工夫都没有,只觉武将何须著书立说?如今方知,他先是心怀丘壑的读书人,而后才是披甲上阵的将军。他手中的剑,斩倭寇狼烟;他手中的笔,书家国心气。

《舟师》的雄浑,《咏牡丹》的孤高。他从不以文人自居,亦不恃武将自傲,以文载武,以武护文,文武风骨,在他身上融成了最和谐的平衡。

最让我动容的,从不是他的战功。

是守御金门的年岁。他不用兵戈威压,只以孝悌诗书教化民风,不过五载,便换得境内“五年无讼”,百姓安居乐业。

他与戚继光并称“俞龙戚虎”,双龙破浪,平定倭患,心中所求,不过是“海波平”三字,刻入沧海,便已足矣。

我们看英雄,总偏爱刀光剑影、金戈铁马,那些轰轰烈烈,最易被铭记。可真正撑起赫赫战功的,是那些看不见的风骨:是少年时浸过的书香,是心底养出的浩然气,是体恤百姓的温软仁心,是为国赴难的义无反顾。

这些美好与风骨,唯有慢下来,静下心,才能看见。

我静立良久,未曾言语。心底有一脉清泉缓缓流淌,如清源山的虎乳泉,细而绵长,悠悠而下,不知流向何处,却笃定,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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