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体记者 陈玲红 王耿华 文/图
“一丹二油，膏药呈稠，三上三下，熬枯去渣，滴水成珠，离火下丹，丹熟造化，冷水地下，其形似漆，热则软，凉则硬，贴之即粘，拔之即起。”这首传承了三百多年的歌谣，是泉州柯世德（长房）丹膏药散中医外科诊疗法的智慧沉淀。据有关史料记载，我国最早出现皮肤疾病病名记述的是公元前14世纪殷商时期的甲骨文、金文和青铜铭等。而丹膏药散作为我国中医学的古老剂型，其渊源久远，外治法最常见、效果又是最好的一种。近日，记者走近柯世德（长房）丹膏药散中医外科诊疗法的第八代传承人——70岁的柯英浴，听他讲述这一宝藏中医古方薪火相传的故事。
香港阿伯跨海求治 代代传承的“经验方”显成效
“早知道就直接来这边了，白多疼了那么长时间。”66岁的吕老先生是经亲戚介绍特意专程从香港到泉州浮桥治疗困扰多日的带状疱疹（俗称“飞蛇”）。一次治疗之后，吕先生疼痛明显缓解，当晚便睡了个好觉。三次复诊后，他不禁对传统中医发出由衷赞叹。
“其实这些都是柯氏祖辈的智慧，我只是按祖辈们的古方医治而已。”柯英浴介绍，在祖辈留下来的经验方里，“青黛雄黄解毒方”明确记载可治“飞蛇”。古方加上传承的画、刺等特殊手法，才有了三次基本去病痛的效果。
“家族每一代传人都要写一本经验药方，把当时临床的疑难杂症、医治法则和经验方剂等注明，记录成册传承后人。”在泉州市浮桥片区广兴街的家中，柯英浴对祖辈留下的古医书、医案、祖方、秘方、验方等医籍如数家珍。这些医籍从“柯世德”堂号创办以来的第一代起便开始代代相传，有的已传承百年，虽多本医籍的书页已破损严重，但作为“柯世德”的祖传遗产，被柯老细致保存着。
“‘柯世德’不是一个人名，是祖辈柯逢茂公秉承家训‘秉德济世’而创立的堂号。”柯英浴介绍，柯氏原籍广东潮汕地区济阳南塘衍派，明末清初入泉开堂行医，以祖传秘方、验方，制作各种丹膏、丸散，专治外科皮肤科疾病。柯英浴的父亲与叔叔是堂号第七代直系长房的传承人，叔叔的医铺先后设在当时泉州的南门新桥头和中山路前段，父亲则设在居住地浮桥竹脚一带。“‘柯世德正祖铺’这是父亲20世纪30年代在浮桥行医时所做的招牌章，过去每包药用纸包好后，就在纸上盖上招牌章，相当于现在的注册商标，告诉别人这药出自哪家医堂。”柯老介绍，这相当于防伪标志。
看烟下丹、凌晨采药 祖辈亲授中医童子功
柯英浴有兄弟姐妹五人，聪明伶俐的他因为右手有“断掌纹”，从小就被家族视为“天选传承人”。“四五岁时就被叫到祖铺里旁观长辈们熬制膏药，五六岁就帮忙看火，盯着锅上的烟，锅上一冒白烟就可以下药了。”回忆起那段时光，柯老仍历历在目。“当时说‘无丹不成膏’，丹即红丹，一种做膏药的成分。有的膏药要‘离火下丹’，把锅从火上移开，再用筛子慢慢地筛进红丹粉末，一边筛一边搅拌防止结坨；有的要‘文火下丹’，就是关小火，每个步骤都要讲究火候和时机。”柯老介绍，他从十一岁起，便可以配合父亲和叔叔熬制膏药。在纯手工熬制的年代，十几种膏药当中最难的便是治疔症的万应膏。“基础的药材就有八种，还要根据病人的情况再拌其他药粉进去，每种药材的准备工作不一，要经过晒、焙、碾、磨、过筛等步骤，药材要先逐一准备好，下药时机要非常准确，一点不能分神，稍一煮过就会失败。”柯老说。
除了熬制膏药，识草药也是他的必修课。“经常大清早五六点，甚至凌晨三四点就被父亲叫起来出门找药材，有的膏药需要用到蚯蚓、蟾蜍一类的生物，就要一大清早去才好找。”柯老说，过去浮桥一带多数是田地，雷头草、紫花地丁、六角英、马齿苋到处都是。父亲会带着他一边寻草药，一边给他讲解草药的作用、适用症等，“比如五叶神很多，但只有呈藤状的才能用。我父亲非常严格，时不时就考考我，回答得不对或不准确都要罚，我小时候很贪玩，经常被揍”。
参与非遗进校园 传承路上又见新生力量
柯英浴13岁时，父亲不幸去世，叔叔柯志祥带着他继续深入学习，从临床辨症、诊断到开药，系统学习中医诊治。1977年，21岁的柯英浴补员进入江南医院，在中药房学习工作了三年；1980年在人民医院举办的“医学培训班”学习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1983年参加了福建省卫生厅在省中医进修学校首次创办的中医外科学培训班。一系列的学习，让柯英浴系统地掌握了中医基础理论以及西医的无菌操作等规范和理念，让他传承古方的同时，能更规范制作和开诊，同时更理解药理，能更灵活使用古方。
“时代变化，病症也在变化，过去类似臭头生疮这类疔疮病症比较多，现在是各种癣症、过敏症比较多，但万变不离其宗，药理上是相通的。”柯老介绍，古方上有一“疔疮解毒方”本是用于治疗疔疮的，但后来他研究药方后发现此方也适用于痔疮。“后来我们遇到一位老人痔疮发作，大便疼痛，便血严重，我们按古方给他配药，发现效果特别好，这一药方现在仍在使用。”柯老说。
为了让这些中医宝藏能够得到传承，柯老突破了“传儿不传女”的族规，将毕生所学传给了女儿柯剑慧。“她刚学会走路那会儿，我们在处理外伤，很多人围观，她总是挤在最前面看我们如何操作，再大的伤口她都不怕。”女儿对医学的好奇和喜欢令柯老十分欣慰，他也像父亲和叔叔那般，带着女儿熬制膏药、识草药，“一直到现在，一家人散步时仍会习惯性地留意路边的野草，看看哪一种能入药，便顺手摘回家”。柯剑慧目前是街道卫生院的一名医生，受祖业影响，她尤擅长皮肤疾病，常有宝妈拍照，向她请教孩子的皮肤问题。“今年开始，我们还参与了非遗进校园活动，希望让更多人可以看到并感受到中医的力量，让孩子们了解中医，喜欢中医。”柯剑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