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
作为打工族,上班有工作制服穿,是一件既开心又不开心的事。
说开心,是因为每天出门,无须纠结穿哪件衣服,反正衣柜里挂了一排白色衬衣,穿上出门用不了一分钟。省去挑选、试穿的环节,节约了不少时间。
说不开心,是因为千篇一律的着装,天长日久,难免有觉得单调乏味的时候。换上其他颜色或款式的衣服,就像换了个心情,整个人瞬间充满了活力。
买衣服,穿衣服,讲究的是一个心情。
记得以前读《花间集》,里面有很多关于服装、首饰的描写,精巧富丽,我时常在想,把这么多时间花在梳妆打扮上,岂不是一种浪费?转而一想,古时女子坚持“女为悦己者容”,漂亮衣衫、精致妆容,都是为心仪的他而做。他一旦离家,便懒于梳妆打扮,就像《诗经》中的她一样,“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懒于梳妆,头发乱如飞蓬,只是因为无人可赏,那是思妇在向远方的人传递爱的信号。而洁净漂亮的衣衫久在箱底,渐染尘霜之色,一片相思尽在她眉眼低垂的时光深处。
在没有洗衣机的年代,大家都要手洗衣服。手洗后的衣服,再怎么使劲拧也会有水,于是湿淋淋地挂在阳台上。风吹之,日晒之,记忆便如一件件衣服,风干了,再珍藏起来。阳台上的衣服一季一季更迭,一年一年的时光过去,一转眼,我们就长大了。
贴身衣衫,还可以是信物。
《红楼梦》中贾宝玉与伶人琪官心气相通、一见如故,二人互换汗巾(腰带)以表情意。宝玉赠与琪官的汗巾,原是袭人所赠,而琪官的汗巾又是北静王所赐。后来贾家失势,大厦倾颓,宝玉出家,而袭人几经辗转,嫁给了未曾谋面的蒋玉菡。新婚之夜,她见到蒋玉菡的汗巾,才知道他就是与宝玉相知相惜的琪官。这段由一条汗巾铺叙而成的曲折情缘,结局虽令人欣慰,但每读至此,我们还是会发出“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的慨叹。
许多作品中都有关于衣物的描写,其实都是以衣写人、以衣写境、以衣写心,读时细细咀嚼,很有趣味。这就像我们喝茶,茶汤入口,在喉咙里低回反复,回甘无穷。
当我们阅读书籍,就像徜徉在风光旖旎的书海步道,目光所及之处,既欣赏了秀丽风景,也筛去了时光的沉渣,留住了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