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专
等下厨房那块田薯要去刮刮切切,整起来。
好的。这等粗活,由我来做。
其实,这块田薯,是朋友惠赠的,已拿来一个多星期了。
那天午后,我们结伴到乡下游玩。一座“十间张”老厝,连带两头护厝,依山而建,古朴沉静。墙面以乌黑石角砌筑,菱形交叉,构成花样,约莫是20世纪70年代的式样。一走进这里,便觉得远离尘嚣,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一杯茶水过后,我起身在厝前厝后走走看看。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层峦叠嶂,气象开阔;山边散落着几户人家,与山间田园相映成趣,一派清丽。放眼望去,天地清幽,倒也有几分“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的悠然韵味。
我转身移步,步入厝内。从护厝大门进,穿下巷,过角间,经过水,至上巷,达上厅,一路细细打量。老式民居的格局、斑驳的梁柱、朴素的门窗,都带着岁月的痕迹。细品这乡间厝宅风貌与年代气息,别有一种醇厚的滋味涌上心头。漫步间,目光不经意落在护厝走廊的墙旮旯,忽见一堆田薯静静堆在那里,个头饱满,数量不少。我不禁脱口叹道:“哇,田薯那么多?吃不完?”
这话,却让朋友的母亲听见了。她笑着回道:“多着呢,吃不完,都拿来饲猪,或饲鸡饲鸭。”
我听了,顿觉惋惜,连忙说道:“太可惜了。这田薯着实好吃,粉糯香甜,是地道的乡土美味,是个好东西!”
“是的。是的。”朋友母亲说,“虽然是好东西,但不是人人都喜欢。”
说的也是。在乡间,像这样一时吃不完,又没拿到市场去卖的农产品,就这样被堆放着。当然,也有农家会将其切细晒干,制成干货存放。这是农人朴素的生计智慧,也是对土地馈赠的一份珍惜。
闲谈之间,朋友母亲弯下腰,拾起田薯,装进一只只红色塑料薄膜袋,一下子装了四五袋,拎出来,放在门口大埕上。我见状便说:“这些给您儿子带进城里吃。”
“不。等下送你们,一人带一袋回家去。”朋友母亲语气爽朗而亲切。
“要这样?”在场同行者又惊又喜。有人笑道:“我们来,有吃又有伴手礼,真是不好意思啊。”
“见者有份。”主人语气诚恳,“都是农村‘粗俗物’,不值什么钱,你们没嫌弃就好。”
“哪会呢?”其实,世间真正“好料”,就是此等寻常“粗俗物”。俗话说:“人间至味是清欢。”真正“好物”,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此等带着泥土气息、饱含农家心意的土产蔬果,朴实无华,却暖心暖胃。
吃过晚饭,我们准备辞行。朋友家人即刻拎起一袋袋田薯,快步送到车旁,小心放进车里,嘴里还一直客气道:“难得来这山野一回,都是一些粗俗物,别客气,只管带上。”
“谢谢,谢谢!”一时间,道谢声此起彼伏,“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朋友母亲更是热情,连连挥手:“欢迎欢迎。横直不远,无非半小时路程,难得你们肯来这山野僻处。”
这山野之间,空气清新,草木幽寂,少了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却多了一份自在与安宁。闲暇之时,可以招呼三五好友,就近“结庐在人境”,在这“而无车马喧”之山村,走走玩玩,放松一下心情,涤荡一下尘俗烦忧,也算是人生乐趣。
一袋寻常田薯,看似普通,却盛着朋友农家的厚道与热情,也蕴含着最真挚的乡土人情。回城路上,手中的田薯沉甸甸的,心中更是暖意融融。
此时,不再多想,我取过菜刀,蹲下身子,抓起田薯,轻轻刮皮,只听沙沙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