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志兵

周末家庭聚餐，选了家就近的小馆。刚进门，便见隔壁桌围坐着十来个姑娘，行李箱堆在脚边，正热热闹闹地畅谈。想着等我们点完菜，她们或许也就散场了，便没急着换地儿。

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原委：原来是刚毕业的学生，非幼师即师范，这是散伙饭。满桌菜肴几乎要溢出来，脚边歪倒的酒瓶，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酣畅，大概是不想再顾及什么淑女形象，要把青春的雀跃喊出来，把离别的不舍喝下去。

其实也还好。偶尔突兀的一声尖叫，或是猛地起身碰杯，那些“要好好的”“常联系”“互相帮衬”的誓言，混着脆响飘过来，裹挟着青年人特有的热忱。

我们这桌带着三个孩子，不便频频侧目。我低声嘱咐：“吃自己的，别看那边。”转头便聊起鱼肉的时价、孩子的功课、菜色咸淡。给孩子夹菜、盛汤，爱人细心地挑出鱼刺。我们和她们，像两个平行的世界。我们盘算着柴米油盐，她们畅谈宏图壮志。在我们眼里，她们年轻得发光，天真地以为世界会如想象中美好；或许在她们眼里，我们这般拖家带口、素面朝天的日子，正是她们不愿触及的将来。

饭店老板的女儿在角落写作业，喧嚣似与她无关。我们也本该如此，各不相干。直到一个空酒瓶越界滚来，小儿子忍不住捡起来递过去：“姐姐们，喝酒不好哦。”女孩们一愣，随即笑作一团。爱人赶紧拉回孩子，轻声数落：“别多管闲事。”是啊，我们喝着果汁，早已习惯了循规蹈矩。或许十年后，无论曾经羡慕还是抗拒，她们终会走上这条轨迹，期待伴侣、孩子与安稳。

我们始终没怎么看那边，她们却迟迟不肯散场。大概是怕离别的伤感太汹涌，先是两三个起身，拖着行李慢慢走出去；几分钟后又有人道别。桌上明明还在又哭又闹，转身离开时却出奇地安静。最后一个人结完账，留下满桌青春的余温。

但愿毕业季的女孩，走好路，走正路，活出精彩吧。后来妻子说，她们每走一个，都回头看了看我们这桌，还朝着孩子们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