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进

那些猪肉粕，曾经作为大小宴席的弃子，屡屡不受待见，却在闽南山海农家小院里，绽放出活色生香的惊艳滋味来。一直以来，那块猪肉粕溢着油香，从未离开过闽南山海人的视野，在过去它是山海人犒劳饥饿肚皮的最香滋味，而现在则成了勾起山海人味蕾记忆的难得尤物。

山海煮夫煮妇们理想中的那一块块猪肉粕，必定是形如凝脂、状若碎玉，必定是颜展光泽、色呈金黄，也必定是肉味饱满、肉香充盈。这样的猪肉粕，是将农家猪的猪板油或肥肉膘切为规整小块，经历铁锅热辣滚烫的三烤四炙，沥去大部分油体后，羽化而来的人间美味。

较为可惜的是，那些猪肉粕尽管形色味均属上乘，可就因了名中带“粕”，遭遇着命运不怀好意的玩笑，担当不了宴会主菜。要宴请宾朋了，那些讲究的人家，一般也就不好让猪肉粕这样一个名号进入菜谱，也耻于将一盘猪肉粕直接端上餐桌来，丢失了脸面。好在，这并不妨碍那些猪肉粕在长流水不断线的日常炒菜、家用小煮当中，所掀起的丰华韵味。

事实证明，越是民间的，越是大众的。那些山海煮夫煮妇们对外不怎么说，对内则喜好用猪油拌猪肉粕来炒青菜，这样不仅可以让一叶青菜重生出在田野里才配有的青翠色，还可以嚼着猪肉粕香，让味觉充分感受荤素搭配的完美合体，让一个小家顿时充盈起十足的人间烟火气。

若是用来拌饭就汤，就要待猪肉粕火热出锅之际，简简单单撒点盐巴，拍上些许蒜瓣，再滴上几滴酱油，翻炒几回，即可装盘上桌。这样的猪肉粕一咬一个嘎嘣脆，一口下去，咸香、肉香、油香滚动交织，再搅饭舀汤入口，参与口腔内的舞蹈，洋溢而起的必是神仙级的享受。这是山海煮夫煮妇们屡试不爽的猪肉粕的一种家厨吃法。

还有的吃法，可以用猪肉粕拌地瓜粉，裹上白花花的浆。然后，用一个大小得当的汤匙，一勺一勺地将之兜入热汤里，让其像跳水的鸭子那样，一猛子扎入锅底，渐次膨胀起来、丝滑起来、油润起来。待形成一个个猪肉粕粉团，亮晶晶地浮上来之际，再应时加入米粉或者面线，撒上些青菜、葱丝，滚上一两回，随即停火。这时候，那些山海煮夫煮妇们往往就会站到屋檐下，大呼小叫地召唤左邻右舍，前来共享这道简单纯粹的美食，任由乡情随着这份香味悠悠弥漫。

事实上，不待用来配菜做饭，猪肉粕本身的滋味藏是藏不住的，那些馋嘴的山海娃最清楚。他们总是会时不时地偷偷猫进灶间，从菜厨里头的坛坛罐罐中，摸索出几小颗猪肉粕块，小心翼翼地藏到裤兜里，一阵风似的跑去跟小伙伴们一起分享。用这样一点儿油腻的零食，建立起一份清澈的友谊。

换到现代，包括晋江、安溪一些村庄的人们明白，有很多人念叨着猪肉粕、眷念着猪肉粕馋人的香味，一不做二不休，便专门搞起了制作猪肉粕的营生，精挑细选一些肥瘦相当的肉块来熬制猪肉粕。制作过程中，掺以八角、五香等一干中药材，撒以蒜蓉、味精等一干调料，制作出肉香四溢、嚼劲够足的美味来，让各路饕餮为之痴迷，总算为猪肉粕攒下了不少粉丝，立下了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