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惠霞
今早起来,风雨已歇。推窗望去,空气里有一种被洗净的澄澈,阳台上的花儿经过一夜洗礼,反而开得更艳了,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颤巍巍的,像是昨夜风雨留下的泪痕。
可昨夜那场风雨,是真真切切地猛烈过的。我坐在屋内看书,风雨声入耳,倒也没有太多惊慌——在闽南住久了,便也习惯了这样暴烈的天气。这地方靠海,台风是常客,每年总要来上几回。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迷蒙的灯光下,有执伞的路人脚步匆匆。伞在风里几乎撑不住,歪歪斜斜的,人便也跟着歪歪斜斜,低着头,只顾盯着脚下的路,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身前那几步的距离。偶尔有汽车驶过,车轮碾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向路边溅去,躲闪不及的行人便显得格外狼狈,缩着脖子紧跑几步,雨衣的下摆被风掀起,像一面急急招展的旗。
“山雨欲来风满楼”,那是山雨将至未至时的紧张;而昨夜那样的风雨,怕是要用“惊风乱飐芙蓉水”来形容才贴切些,只是城里没有芙蓉水,只有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摇曳明灭。
七点多钟,雨似乎小了一些,家人推门回来了。他抖落身上的水珠,说起单位围墙倒塌的事。我有些愕然——难道风雨当真那么大吗?还是那墙年久失修,早已不堪一击?幸亏没有伤着人,否则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风雨,出了事可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那一夜,风雨停停歇歇,却始终不依不饶地纠缠着,像是在和这城市赌气。我躺在床上听雨,忽然想起那些上夜班的人来。工厂里的工人,医院的护士,深夜巡逻的保安,还有开夜班车的司机——他们可曾被淋湿了?在这样的夜里,当大多数人躲在家中的温暖里,总有人不得不在风雨中赶路。人生在世,谁又没有几段风雨兼程的日子呢?
午夜时分,楼下不知谁家的音响里传来那首熟悉的歌:今天你又去远行/正是风雨浓/山高水长路不平/愿你多保重。
歌声在雨夜里飘荡,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这不就是人生吗?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东坡先生当年遇雨,旁人皆狼狈,唯独他不觉。其实哪有人真的不觉风雨?只是懂得了风雨本就是路上的寻常事,便不再慌张了。人生这条路,谁不是顶风冒雨走过来的?年少时的求学,青年时的奔波,中年时的负重,哪一段没有自己的狂风骤雨?只是走着走着,便也习惯了。
第二日清晨,风住了,雨也停了。阳台上那几株花,经过一夜摧折,反倒开得更精神了。我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风雨的意义——它并不是为了为难谁,而是为了让那些熬过去的事物开得更艳一些。
人生路漫漫,你我都是风雨兼程的人。只愿待到雨过天晴时,每个人都能收到属于自己的那道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