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奋勇
清晨出门,微风拂面,还有那么一丝浅浅的凉,感觉酷热尚远,春光未尽。眼前,梅子青了,樱桃红了,忽而立夏。嘴里轻轻地念着“立夏”这两个字,便有了一种蓬勃的气息,宛若少年,刚刚褪去了春的青涩,浑身上下透着盎然。
历书上说:“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故名立夏也。”立夏之后,日照渐长,暑气渐升,雷雨渐多。立夏,是天地写给人间的一篇关于生长的华章。
回到书桌前,品着春茶,翻出几首写立夏的古诗来,细细读着。
唐人元稹作《咏廿四气诗》,写立夏四月节,最见季节更替的秩序:“欲知春与夏,仲吕启朱明。蚯蚓谁教出,王菰自合生。帘蚕呈茧样,林鸟哺雏声。渐觉云峰好,徐徐带雨行。”
这诗写得耐心。元稹不说立夏有多热烈,只说蚯蚓出洞、王菰生藤、春蚕结茧、林鸟哺雏。一样一样,不急不躁,像农人蹲在田埂上看庄稼,满眼都是当下该有的样子。最妙的是末了两句:“渐觉云峰好,徐徐带雨行。”云慢慢走,雨缓缓来,夏天的脚步从从容容。天地有信,节气如期而至。
比起元稹的耐心,杨万里笔下的立夏,则多了一份俏皮:“从教节序暗相催,历日尘生懒看来。却是石榴知立夏,年年此日一花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常疏于翻开日历,唯有草木最有心。石榴最懂立夏的约定,年年此日,准时开花。一抹嫣红缀在青枝绿叶间,不喧嚣,不浓烈,静静装点浅夏。一花知节令,一叶见光阴,寻常烟火里,因这一树榴红,便多了几分温情。
掩卷而思,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信步走到阳台,百合花开过,枝叶深绿;初春种下的西红柿,有半窗高了,枝头挂着十几个圆滚滚的果实,红彤彤的。楼下那排榄仁树重新披上绿装,好像一把撑开的伞,难怪人们叫它“雨伞树”。我盯着看了许久,想,蝉儿该入住了吧,树上才是它们放歌的舞台。真想听它们叫上三两声,脆脆的,这样就“很夏天”了。
初夏,浅浅的。我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初夏。那时学了课文《看云识天气》,快退休的语文老师布置了一道课外作业,我们几个便兴致勃勃地爬到家乡的后山坡,在一块巨石上,一边观察云,一边在作文本上一笔一画地画着云的形状,嘴里唱着《故乡的云》。懵懂的少年,哪里懂得那歌里的滋味。如今再想,心里荡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大,有温馨,也有怅然。四季转换,白驹过隙,我们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小时候望不到的远方。
我静静地抬头,看云卷云舒,有的像小山,有的像丛林,有的像兽首。一条长长的云带,洁白如雪,缓缓铺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