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贵
母亲节快到了,看到家族群里小弟给老妈洗脚剪指甲的视频,瞧着老妈那一脸受用的模样,我心里暖烘烘的,却又沉甸甸地压着几分惭愧。
老妈今年九十四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没什么大毛病。老眼也不昏花,不用戴眼镜,还能捧着手机看网络小说、刷视频,挺新潮的。老妈能有这样的好身体,多亏了老家兄弟姐妹们的细心照料。
老妈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八九点起床,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便回屋里泡上一杯茶,开水是弟媳一早打好送到房间的。歇够了,她就踱到院子里,做做自编的“健康操”,无非是甩甩胳膊、蹬蹬腿;到了冬天,就搬张靠背椅,在太阳底下眯着眼晒太阳。约莫十点,她便回屋,要么守着电视机看老片子,要么捧着手机刷个不停。去年寒假,老婆给她的手机装了短剧软件,这下可了不得,老妈连吃饭都捧着手机不放。妹妹担心她伤了眼睛和颈椎,有时悄悄把她的手机藏了起来,老妈也不恼,转头又去开了电视机看电视剧,而且看得更加投入。
老妈住在大弟弟家,小弟住在同村,离大弟家不过二百米;大姐二姐家也都在一公里之内。平日里,老妈有个头疼脑热的,二姐这个当医生的总能第一时间赶到;真要是遇上大病,大弟也会第一时间送她去景德镇医治;大姐则会把所有事安排得妥妥帖帖,谁负责护理、谁管后勤,一一分派清楚。妹妹在田坂街医院上班,上十天班歇五天,一放假就往莲花山大弟家跑,陪着老妈说话解闷。住在县城的大哥,也隔三岔五提着礼品来看望老妈。逢年过节,大弟家的院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晚辈们聚在一块儿,陪着老妈吃顿团圆饭。碗筷碰撞声与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热闹极了。看着儿孙满堂,老妈的嘴角总是笑成了一朵花。
我和三姐远在福建,对老妈的照顾最少。三姐为人大方,家里但凡有事,她总是第一个出钱,而且出的数额最多。我也想着分担些费用,大家却都不让我管,说老妈有养老金,足够应付日常开销和小痛小病,真要是大病,也有医保可以报销,如今国家的政策好着呢。这份惭愧,常常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所以每年寒暑假,我总要赶回老家。我只要在家,每天都要找机会让老妈坐上轮椅,推她去村里到处转转。老妈最爱坐我推的轮椅,一路上絮絮叨叨,讲她年轻时的苦日子,讲我们兄弟姐妹小时候的糗事,讲村里邻里的家长里短。那些故事,她翻来覆去讲了好多遍,我却怎么听都听不够,总是虔诚地听着,还时不时插话问问细节。
记忆里,老妈总爱对我说:“做人要存一颗善心,凡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切不可事事逞强、咄咄逼人。”之前我年轻气盛,总觉得做人要争一口气,对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如今看着她慢悠悠打理自己的样子,忽然就懂了。她的慢,不是拖沓,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不急着追赶,不忙着较劲。
老妈是我们一大家子的主心骨。有她在,兄弟姐妹就有了聚在一起的理由;散落各地的晚辈们,也总有个心心念念要回的家。她就像一棵老树,根深叶茂,荫庇着满堂子孙。
暑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盼望着放暑假,盼望着早点踏上回乡的路,因为那里有老妈在。有老妈的地方,才是我的根,才是我永远的家。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世间最踏实的幸福,莫过于风尘仆仆赶回家时,还能响亮地喊一声“老妈”,还能看到老妈站在门口笑吟吟的身影。这份牵挂,是岁月赠予的温暖,是人生宝贵的财富,是我们家人共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