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庆姐
那天在街上,我和爱人边走边聊,忽然,前面一群头上簪着花、身上衣袂飘飘的少女宛如仙女下凡般飘然而至,边走边嬉笑,引得丈夫眼光一阵迷离。我不由一笑,向他开口:“出一谜语‘青丝围作春一束,无须春来花也开’,你猜猜是什么?”看着丈夫愕然模样,我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那几位妙龄少女,说:“谜底就在你的眼前。”
他突有灵犀:“喔,簪花。”
我又来了一句:“头顶一座花园,身上粘着海咸,问她从何而来,泉州蟳埔海边。”丈夫打趣说:“今天咋了,出口不凡。”我连忙回道:“岂敢岂敢!”
说起簪花,小时候奶奶对镜贴花黄的那一幕,便像老胶片电影一样闪现在脑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东巷口,奶奶便起床,洗漱完毕后对着梳妆台,她先把桂花膏涂在掌心,然后双手用力搓揉几下,让发膏充分润泽后均匀地抹在发丝上,再把发丝盘成一个髻,然后用一个黑色细网罩罩住发髻,而后用几根银钗或骨笄插进发髻,最后在发髻周围插上几朵鲜花。发丝在发膏的滋润下油光滑亮,散发着淡淡香气,这时鲜花斜斜地插进发髻,中不能太正,也不能太偏。鲜花因时令不同,可以轮着换,有栀子花、茉莉花和玉兰花。没有鲜花时,奶奶便会准备几朵绢花或绒花代替。
奶奶自己簪花后,也会给陆续起床尚不会自己梳头簪花的小孙女们一一簪一个。我是大孙女,奶奶总是第一个给我簪花,总是挑最漂亮的那朵鲜花给我插,即便我不是第一个,奶奶也会把最漂亮的那朵给我留着。
我总是好奇地问奶奶:“为什么要簪花?”
“因为好看呗。”奶奶回答得很干脆。
奶奶给我簪花时,用那因长期劳作而显得粗糙的手为我盘头发。她说要把头发留长簪花才好看。先将长发梳理顺滑,盘成稳固的发髻或发辫,再插主花,主花要“斜袅花枝”,不要过正过高,接下来小花点缀,有高有低才好看,最后收尾,看看花簪得是否稳固,是否需要调整,确保妆容。
当然,那时的条件有限,不像现在要插上满满的一头,形成一围,叫“簪花围”,又像一座“头顶上的花园”。的确好看,每当我出门,总能引来邻家女孩羡慕的眼神,因为她们虽也簪花,但技艺总是不如奶奶簪得好看。
现在我因为工作的需要,每天要早出晚归,没有时间打理自己的头发,更没时间为自己簪上一头美丽的鲜花,甚至一度把一头心爱的长发剪短,以便更有时间应付自己的工作。
岁月像门前流淌的溪水奔腾不息,我在成长中逐渐明白,簪花好看只是一层浅见,它是一种只有我们当地女人才能懂的语言。此时无声胜有声,看着你头上的簪花,就能读懂那种专属——牡丹象征富贵吉祥、桃花象征长寿安康、茉莉象征清幽雅致。
老家的簪花由原本的好看逐渐演变成一种艺术,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符号。因为它有很深的历史渊源,据说古代簪花是宫廷仕女的专宠,但美丽是藏不住的,就像出墙的红杏,总是会露出来,逐渐渗透民间。经过千百年岁月的洗礼与陶冶,簪花的技艺不断推陈出新。以前只在头上下功夫,现在还有专属的服饰,整体搭配宛若天上仙女误入凡间。
簪花,不再是蟳埔女的专属,它已经从农村走向城市,从中国走向世界。甚至我亲眼看见也有男生簪花,他们走在街上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引起不少市民驻足观看。
簪花不仅体现在好看上,更体现在人心境上,既有女子独有典雅端庄,也有男生别样的文化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