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吃完饭倚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刷着短视频。指尖划过屏幕，一个唱歌直播间跳了出来，屏幕上的画面倒是热闹，五颜六色的圆形头像飘浮着、闪烁着，可传出来的声音可谓群魔乱舞、鬼哭狼嚎。一首首耳熟能详的经典老歌，被唱得七零八落，有人抢拍，有人拖调，有人声音略显刺耳，有人细若游丝。我没有立刻划走，反而被这“惨不忍闻”的大合唱吸引住了。

这是一种主打跑调合唱的解压方式。隔着屏幕，直播间里谁也不认识谁，不必在意身份，无须顾虑颜值，各唱各的调，各抒各的情；没有苛责，没有攀比，跑调跑得理直气壮，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鲜活，让人不禁莞尔。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竟有些心动。

于是跃跃欲试，点击“加入合唱”。伴奏响起，屏幕上缓缓滚动着歌词，上方的评分条记录着每一个音符的起伏，实时对你的歌声打分，就像简易的掌上KTV。戴上耳机，耳返还能清晰地传来自己的声音。平日里哼唱几曲，自以为唱得还行，其实不过是自嗨，如今被这评分条一照，瞬间原形毕露。仔细听自己的歌声，或是音准飘忽不定，或是节奏跟不上节拍，或是气息浅促乏力，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丝毫的尴尬，反倒生出几分自嘲的欢喜。在这群“跑调队伍”里，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张开口，焦虑、疲惫顺着歌声慢慢流淌释放出去。原来跑调，也可以如此尽兴。

一首歌曲，加入合唱的人，少则三五人，多则几十人。好几次，十几个人一同合唱，我凭着这份随性，竟多次夺得合唱榜第一名，心里美滋滋的。若是不喜欢别人点的歌，花一毛钱便能点一首自己心仪的曲子，唱自己喜欢的歌，沉浸在属于自己的音乐天地里。

生活的压力，像积蓄的洪水，倘若没有一个宣泄的出口，终会慢慢冲垮身体的堤坝。解压的方式千千万，唱歌，就是一种朴素、温柔的泄洪口。声音好听的人，可以在公众场合一展歌喉，自信大方，用歌声传递对生活的热爱；五音不全的人，便只能躲在浴室里、房间里自己哼着玩。而这种线上跑调合唱，恰好给了普通人一个解压出口，尤其那些不够自信又渴望表达的人，卸去所有的胆怯与包袱，不用担心唱跑调被嘲笑，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只做真实的自己，想唱就唱。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唱歌是孤独地释放压力和情绪，一群人跑调合唱，则是并肩的治愈。这跑调解压，其实不在于唱得好不好，而在于那种无所顾忌的释放。当我们放下“唱得好听”的包袱，放下“别人怎么看我”的顾虑，声音便自由了，心也跟着自由了。那种大家一起“惨不忍闻”的快乐，便有了彼此慰藉、彼此温暖的力量。愿我们都能在这样的烟火气息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解压良方，在不完美中遇见生活的小欢喜，找回内心的平静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