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网  泉州晚报  泉州商报  今日台商投资区  旧版入口






2026年05月27日

越南番客回闽记

■洪梅笑

去年五月的一天,家里来了四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客人。他们坐在大厅里,低头翻着族谱,四周静谧无声,只有族谱被一页页翻动的声音。公公神色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对!没有错。我们兄弟七人的名字都是对的。就老八没有记录。”一位60多岁的男子激动地说着,他的口音有点像闽南话,又有点不像。后来他们告诉我们,他们说的是潮汕话。这四个人来自越南,他们是公公的堂兄弟姐妹。我仔细一看,他们的轮廓确实和公公有几分相似。血脉的相连真是太奇妙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回到故乡。这一路上,他们换乘各种交通工具,终于回到父辈心心念念几十年的故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亲人。

公公的父亲有三兄弟。1940年左右,三叔公为了生计下南洋。当时三叔公才十多岁,在老家还未成家。那个时候,国内内忧外患,大家的日子都很是艰难。南洋一带发展相对好,赚钱也容易点。于是很多闽南年轻人铤而走险去南洋打拼。

三叔公刚到越南是在码头当搬运工。他聪明能干,又肯吃苦。当然,异国他乡奋斗的艰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后来,他在越南娶妻生子,把家安在了越南。

三叔公会按时给家里寄钱,给老父亲老母亲寄钱,也给两个哥哥寄钱了。公公回忆,当时三叔公都是圣诞节寄的钱,等老家这边收到钱大概就是要过年了。这些钱在当时就是“雪中送炭”,帮助一大家子过一个好年。

三叔公从十几岁去越南,一直到六十多岁去世都没有再回来。不是他不想回来,而是时局不允许。后来时局允许了,他的身体却不允许了。这是许许多多“番客”的无奈。

他除了给老家亲人寄生活费,还寄钱回来盖了房子。闽南人奋斗一生的终极目标不过是“起大厝”,他盖房子是为归途做准备,只是房子建了,又旧了,最后塌了,他都没能回来住上一宿。

三叔公去世后,他的大儿子一直有与公公的大哥保持书信联系。大伯曾经两次去越南找他们,把他们的名字抄回来入了族谱。他们虽然是在越南出生长大,但是三叔公一直让他们接受中文教育,他们是看得懂族谱里的汉字的。

时光匆匆,岁月催人老。后来三叔公的大儿子去世了。再后来,大伯也去世了。他们这次回来之前,曾经多次拨打大伯当年留下的电话号码,只是电话那头已经无人接了。

于是,他们找到了一个老家寄过去的老信封,就这样揣着那个泛黄的信封踏上回故乡的旅程。他们先坐飞机到厦门,然后从厦门打车到了我们镇上。我们村名十多年前变更了,除了老一辈的人,现在的年轻人是不认识旧村名的。

后来他们向摩托车司机打听,并让摩托车司机把他们送到我们村委。信封上的署名是大伯,村委的工作人员认识大伯,也认识公公,于是给公公打了电话。公公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呢!虽然这次的相聚他想过无数次,但是真实现了,他又不敢相信。

公公把他们接回家里。虽然我们未曾谋面,却觉得好像认识很久。大家回忆着往事,感慨万千。那个信封还在。只是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都已不在了。

公公带他们去看三叔公寄钱回来盖的房子,走过当年父辈走过的那条小巷,抚摸着墙上的斑驳痕迹。公公还带着他们去公妈厅祭祖,一串鞭炮在公妈厅的院子响起,这次的探亲之旅圆满结束。

这一次动人的相逢背后,是一个又一个泛黄的信封,是那一本翻了又翻的族谱,更是父辈一句又一句的口语接力。我们拥抱着说再见,相信我们一定还能再见!

--> 2026-05-27 3 3 东南早报 content_185854.html 1 越南番客回闽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