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表

零散而食的食品，虽未登大雅之堂，却深得稚子之心。小时候，一小把晒干的海蛎干，可换半日欢喜；几片切开的碗糕粑，能甜透整个黄昏。时光流转，它们依旧静静地躺在记忆的橱窗里，如今更以种类繁多，营养丰富，包装精美等特点，深深地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孩童。这不，一座红砖古厝的屋檐下，一个小平头的孩童买了一袋饼干，几个年龄仿佛的小孩围在一起，吃得不亦乐乎。这画面温馨、亲切、熟悉，如在昨天。

小时候，石屋顶缝隙里那枚铁钩悬挂着的吊篮，像施了魔法般勾住我的目光。“你什么时才肯掉下来？”够不着吊篮的我，瞪大眼珠子痴痴地想，屏住呼吸，生怕一眨眼，吊篮会马上消失了似的。

那时候，吊篮里装的多是土生土长的零食——煮熟晒干的花生，蓝色的海洋奉献的各式海鲜干，春节过后切片的米糕，喜庆人家赠予的炸果，甚至一日三餐里一些较可口的萝卜干等，都是我的宝贝。平日里不能随便碰，大人只在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招待客人。

父母亲扛锄背犁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头巷口，窃喜便涌上心头。我们便撒腿跑回家，拖出那张掉漆的方形木桌，又搬来两条长木椅，叠罗汉似的立架在桌面上。有人倚在门口“望哨”，有人踩着摇摇欲坠的“高台”探身向上，指尖终于够着吊篮，小心翼翼撑住篮沿，生怕一失手，人摔椅倒，食落手空。到手的零食平分，各自揣进衣兜，塞入嘴里。可终究心虚，不敢全部收割一空，生怕那“警告”中的惩戒一一落在身上。

吃一堑，长一智。往后，父母每次出门，必先催我们出门玩耍。可他们那点心思，哪能骗过？我们便赖着不动，借口“脚酸腿疼”，眼珠子却黏在他们背影上，寸步不离。而这些被临时转移“阵地”的零食，仿佛与我们特别亲，无论在哪个犄角旮旯，最终都会被我们找到。

收成后煮熟、晒干后的花生都被藏进瓦缸里。要找到它，可真费功夫。那时，每一户农家都有几口瓦缸，它们不全是用来装水的，更多的是储藏一家人过冬的口粮，主要是地瓜加工而成的各种吃食。孩子们的眼睛格外尖，鼻子格外灵，总能从缸盖的异样里嗅出端倪：或是微小的缝隙，或是手指留在粉尘上的印记。顺藤摸瓜，把深藏细躲的花生挖掘出来，填一腹之饥，解一嘴之馋。

成长，终是收走了我的童年，却不曾剪断我与那些零食绵长的牵挂。这些烙下时代印记的零食，如檐角滴落的春雨，串起了朴实与真诚，让人找到了乡土的归属；这些盛满尘世欢愉与良善的零食，装点着童年的澄澈，拼凑出一个人完整的人生。它们被时光妥帖地收存在一个唤作“故乡”的地方。于是，无论你行至多远，身处何方，每有闲暇，都要归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