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范
六月的第一天,把这个隆重的日子送给最可爱的孩子们。
我早早醒来迎接这个特殊的节日。打开手机,几条红色信息映入眼帘,我随即点开:“老师,祝您儿童节快乐!”我一看备注——这不是我二十年前的学生吗?紧接着她又发了一张照片,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个气球在笑。“老师,我家小宝也过六一。”合上手机,忽然一种滋味涌上心头。时间哪儿去了?
节日必须有仪式感,我换上漂亮的衣服出门,还在学校门口,老远就看见电子屏上滚动着“欢度六一”,心潮又是一阵涌动。操场上舞台早已搭好,音响里罗大佑的《童年》从走廊这头飘到那头,也走进我心头。经过教室门口,里面彩带和气球挂得满满当当,孩子们正在分糖果,叽叽喳喳的,像一屋子小鸟。
我走进教室,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跑过来,仰着脸喊:“李老师,您今天穿得好年轻啊!”我笑道:“和你们一起过节。”
孩子们正在化妆,我找个座位坐下,安静地看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老远。四十年前的“六一”,我也是这样兴奋得睡不着。那时的我扎着红头绳,穿着白衬衫蓝裤子,天没亮就爬起来。我胸前别着学校发的两朵大红花,站在学校水泥舞台上,和同学们表演唱歌跳舞,别提有多高兴。下午学校还专门给孩子们播放一场电影《少林寺》,我第一首学会的歌曲就是《牧羊曲》,至今还能唱上几句。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以老师的身份过“六一”。那时刚二十出头,还没结婚,站在学生中系上红领巾,还以为是大孩子,我和学生们一起玩各种各样的游戏,输了被罚唱歌,比孩子们还放得开。我把童年“握”在手中,发现童年早已溜走。
十五年前,我带着小儿过“六一”。那时的儿子还紧紧攥着我的手心,生怕一不小心走丢。我们逛商场买玩具,我们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吃自助餐时,儿子和我抢牛排。往事历历在目,昨天还挽着我的胳膊所留存的余温,如今早已冷却。
三十年弹指一飞间。不承想,讲台这一位置,一站,就是一辈子。
走廊上,一个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拽着我往前走,说:“老师,快来,节目开始了。”我跟着她,不由得加快步伐,呼吸急促。
坐在舞台下,阳光正好。我坐在台下静静地看着每一个孩子认真地表演。我看着看着,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时间是一条河,“六一”,就是这条河上最热闹的渡口。每一年,都有一批孩子盛装而来,系上红领巾,拿到奖状和糖果,然后欢天喜地地过河去。
可每一个过了河的孩子,身上何尝不带有我一点影子!他们记得我教的字,记得我说过的话,甚至在二十年后的“六一”,还记得给我发一条消息。这,就足够了。
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又到了舞台谢幕的时刻。我站起身来,眼睛不自觉地模糊起来。忽然觉得,这个“六一”,和四十年前的那个“六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渡口的风一直在吹。只要“六一”的站台还在,我还是那个渡口的摆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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