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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06日

饱读人间 痛快干饭

■黄颖

“干饭”这个词语最初的意思是和“稀饭”相对,后来这个词语在互联网兴起的时候, “干”应读第四声,是一种热气腾腾的感觉,热情又豪迈,还带有一种粗暴的爱。

曾几何时,国人温饱解决了并奔上了小康,吃饭却变成了要“精打细算”的事,碳水“有罪论”被爱美之人侃侃而谈。吃饭前饭菜先上秤,老人看了直摇头,说这是典型的“吃饱了撑的”。家里小儿横竖不爱吃饭,老人说“饿上两顿”就好!

是啊,饿过的人,才知道“干饭”的分量。阿城在《棋王》中,描写了棋王在饿了一天(或者是几天)之后,终于再次吃上了饭。“拿到饭后,马上就开始吃,吃得很快,喉结一缩一缩的,脸上布满了筋。常常突然停下来,很小心地将嘴边或下巴上的饭粒和汤水油花儿用整个儿食指抹进嘴里。若饭粒儿落在衣服上,就马上一按,拈进嘴里。”

饥饿之时始知“饭”之美味,迫不及待、用尽气力想把米饭吞入肚内以安抚饥肠辘辘的五脏庙,以至于“脸上布满了筋”。“干饭”两字在文学中被形象化。

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里也多处写到“干饭”。润叶请孙少平吃饭,孙少平平生第一次痛快地吃上猪肉炖粉条配白面馍。“孙少平的喉眼骨剧烈地耸动起来。肉菜和白馍的香味使他有些眩晕。”原来几十年前,路遥已经写过了“晕碳水”的样子,不同的是,孙少平是“饿晕了”,而现代人是“吃撑了”。这一顿饭,孙少平把一整盆猪肉炖粉条刨了个精光,“干”掉了五个白面馍。

后来孙少平去矿上干活,因为太过斯文经常吃不饱饭。一老工友看不过去就告诉孙少平:“喝热粥要这样——上嘴唇贴着碗沿吸,一口下去大半碗,再来一口就干净了!”老工友还告诉孙少平:“别不好意思,不抢就饿肚子,这关过不去,你在黄原站不住脚!”孙少平第一次明白,在这异乡工地,吃饭也是一场生存的战斗。“干”得了饭,才说明你能活得下来。

合上书页,那些笔下狼吞虎咽“干饭”的身影仍在眼前。文字记录着曾经食不果腹的艰难,也照见当下纠结碳水的矛盾。

现代人包括我确实没有被“饿”过,偶尔过了饭点没赶上吃饭虽然也有眼冒金星、大冒虚汗之感,但几天没吃饭、天天吃不饱饭在如今已经不允许我们有机会体验。至于减肥之饿,那是主动克制的熬磨,和旧时饥寒的苦楚全然不同。减肥之饿多少带着自虐与矫情,他们缺的从不是生存温饱。而能敞开肚皮好好“干饭”的,一定更懂生活本真的滋味。不必刻意压抑口腹之欲,不必为了纤细身段委屈自己,要好好吃饭呀!

如果“干”不了饭,计较着“精碳水”与“粗粮”的搭配比例,那应该是没真饿过。所以,能好好“干饭”的人,那是对生活有着无限的热爱啊!那就坦荡奔赴每一餐热气腾腾,在一口口“干饭”里,守住最鲜活的人间热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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