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凯

在闽南茶乡的怀抱里长大，每到春秋茶季，我都要帮家人挑茶青。茶山上采摘下来的茶青，不宜闷放于布袋中，要及时挑回家，摊开散放于地。挑一担子茶青完好到家，对年少的我来说是一项挑战。

临近中午，阳光火辣，我带午餐给家人吃，山路蜿蜒，一路攀爬，来到自家茶园，已是汗流浃背。然而，置身茶园中，青绿层叠，清风徐来，淡淡茶香扑面而来，沁入肺腑，舒服至极。每片茶园都种着几棵柿子树，碗口大的枝干撑起油绿茂密的树冠，如一把把黛青色的油亮大伞，给人们带来了阴凉，给茶园添了几分暖意。

我把饭菜搁在树下，等家人来吃。我自个蹲在树下堆叠土块，堆成小小的房子；或是在茶丛里找鸟窝掏鸟蛋；或是采几片茶叶含在嘴里，汁液是苦涩的。母亲吃饭时，总要唠叨几句：“做茶辛苦，要努力读书，将来工作轻松些。”我看着母亲提起衣角，擦去脸边的汗水，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母亲装了两小布袋茶青，系到扁担两头，双手提起，掂量一下，才放到我肩膀上，并嘱咐道：“路边休息时，要轻放担子，受伤的茶青是炒不香的。”这句话，母亲强调了几次。茶青在我肩上沉沉地坠下，身体略微倾斜，我赶忙调整姿势，挺直站稳后，才起步下山。山路崎岖陡峭，黄泥小路上掺杂着碎石，又硌又滑，一摔倒就会擦伤，茶青也会破损。

两袋重重的茶青压住我柔嫩的肩膀，走起路来，如两个大秤砣前后晃动。斜坡处、拐弯处、湿滑处，我须拉住旁边的树枝，才能跨出步子。哪个肩膀酸了，需要换肩，我先站稳了，靠双手用力向上托举，扁担顺势拐到另一个肩膀上。山路长长，担子沉沉，我慢行于山道中，额头挂满汗水，略显吃力，走一段须停一会儿，一趟下来歇息了好几次。

头几次挑茶青，我的担子放下得快，装茶青的布袋重重着地，次数多了，茶青损伤了不少。虽有母亲的提醒，可酸痛的肩膀不听使唤，我也茫然无措。然而，多次历练后我扛住了，挑茶青走山路要有刚硬的肩膀，挑起的担子，才能撑住忍住。我挑了几年茶青，意志得到磨炼，性格坚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