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志兵

这几天，有同学在朋友圈里晒出了他积攒多年的剪报。我一一品读，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他。那个满怀理想与抱负的大好青年，如今也快老了。这一切，终究成了二十多年前回忆里最美好的剪影。

时间弹指一挥间，有时觉得这一切就发生在昨天，触手可及；可眨巴眨巴眼，青春却已呼啸着远去。留不住的是时间，带走的是年少轻狂。我们不再谈论什么崇高理想，也不去计较这些年创造了多少财富，只是在苟活着，为了一日三餐、油盐酱醋四处奔波。

我们谈起生活，谈起过往，才发觉物是人非。当年那份对文字的狂热与执着，早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同学和他父亲，依然是那种无话可说、极不和谐的父子关系。即便如此，他却毅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放下了积累的财富，回到故乡去陪父亲度过余生。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面对父亲的责骂与倔强，我也只能默默低下头。很多时候，我们没得选。父亲不懂儿子为何不能像别人那样赚钱养家，儿子也不懂父亲为何总有那么多责备与不甘。哪怕我们都快老了，这层隔阂也未曾消散。

他还聊起其他同学，感叹我们都回不去从前。大家都有了各自生活的轨迹，忙着给孩子相亲，忙着给农田施肥，忙着接送孩子上下学。什么都忙，唯独没空再像以前那样随意闲聊。我们曾提议去看看当年的老师，却又觉得颇不好意思，总感觉自己“少了什么”。是没功成名就？还是给老师丢了脸？其实，时间早就冲淡了一切，所谓的尊严与抱负，在纯粹的感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聊着聊着，他提起了一件我早已遗忘的往事。二十多年前，他在城乡接合部，我在城区。他没时间拿报社的稿费，便托他的一位四川文友送来。那天，她开着车，在超市门口与我碰面。那时的她，从着装、言语到气质，像另一个世界的人，是我高不可攀的。她从钱包里抽出50元递给我，说这是稿费，理应拿的。那一刻，我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波澜。我想请她去商场逛逛，她笑着婉拒，挥挥手便离开。

如今想来，我为何会忘记？或许正是那种强烈的对比与无法跨越的差距，让我的大脑本能地开启了自我保护，抹去了这段记忆。其实，我也曾渴望成为她那样的人，可现实却是，我正为寻找一份几千元的工作而焦头烂额。

他当年也是务工时写的文章，后来和我一样，渐渐搁笔。不是不会写，而是现实击垮了我们。繁忙的工作，让我们觉得生活不易。后来，他去了苏州做旧书商贩，至少还能和书打交道。而我，跑来跑去，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在忙些什么，追求些什么。一晃，我竟然也跟着快老了。

但生活，终究是一本书。我们的经历，不过是其中某一页、某一段。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只要我们还好好地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