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贵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每到中秋，月光漫过泉州洛江住宅的窗台，杜甫的这句诗，总会在我心底悄然浮现。来泉州打拼二十九年，年年中秋，我大多身在异乡，始终没能赶在这一日回到江西故土。

世俗总说中秋贵在团圆，从前我却固执地以为，真正的团圆当属春节。纵使路途遥远、旅途拥挤，念及家中父母翘首等候的模样，再多的奔波劳苦，也心甘情愿。中秋于我，仿佛只是一轮高悬的明月，回家的念头，常常被现实搁置一旁。

记忆深处，最难忘的是新婚那年的中秋。新婚伊始，恰逢半月婚假，可中秋节回家车票一票难求。托朋友买票，消息时好时坏，远在老家的母亲，天天打来电话，嘴上反复宽慰：“能回来就回来，回不来也不必操心。”我听得出来，母亲的满心期盼与忐忑。几经周折，总算拿到两张硬座车票，捏着薄薄的车票，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消息传回江西老家，父母才算真正安下心来。

绿皮火车车厢人满为患，过道里摩肩接踵，连落脚蹲坐的空隙都难以找寻。颠簸途中，父亲发来简短短信，叮嘱我们少吃上火食物，多吃些水果。短短几句话，驱散了车厢里的闷热与拥挤。那一次回乡，我们借着中秋佳期举办婚礼。那也是我到县城上高中后，唯一一次在家乡过中秋。亲友齐聚，灯火满堂，所有的亲人围坐在一起，那是实实在在、热热闹闹的阖家团圆。那一刻我在想，如果经常有这样的大团圆，该有多好啊。

转眼我已年过半百，结婚二十七载，我在泉州安家立业，买了房买了车。往后的许多个中秋，我都在洛江度过。老话讲“年怕中秋月怕半”，年岁越长，越能读懂中秋的内涵。团圆，未必一定要奔赴故土，奔赴一场形式上的相聚。这个节日更像一种提醒：尘世奔波，切莫淡了血脉亲情，莫忘了远方惦念自己的亲人。世事总有艰难，可一家人平安康健，心中便存有盼望。脚踏实地好好生活，风雨过后，总能等来属于自己的一轮明月。

去年中秋恰逢国庆长假，本是回乡最好的时机，大侄子举办婚礼，家中亲友齐聚。可受诸多琐事牵绊，终究未能在家过中秋。皓月升空之时，我拨通母亲的电话，她正与一大家人围坐饭桌，欢声笑语阵阵传来。匆匆挂断不久，母亲又打来视频，屏幕里满桌佳肴，姐弟各家老小欢聚一堂。看见家中一派融融景象，我心底的遗憾，也慢慢释然。

而今又临近中秋，假期仅有三日，身为班主任的我，被班级诸多事务缠身，八百多公里的归途，又一次只能搁置。妻子常常宽慰我，团圆未必就要共处同一屋檐之下。相隔千里，你记挂家中亲人，亲人也在遥望远方的你，这份心意相通，便是另一种圆满。

人生大半时光，我们都在路上奔走。中秋的月亮，照得到故乡的庭院，也照得到异乡的窗台。团圆的真谛，不在于节日是否如约抵达，而在于心底始终留存一份温情。心中的牵挂，懂得珍惜，纵使山海相隔，明月亦可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