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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9月16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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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是什么虎
□林晓雪

南方沿海省份的夏季是一场旷日持久战,哪怕过了立秋,太阳依旧猛烈地照耀着大地,热浪一阵一阵滚滚而来,如虎一般凶猛,人们说:“秋老虎来了。”直到遇见了处暑,山风从幽谷中,穿越河流,摇摆着道路两旁的树叶,每天早晚吹一吹笼罩着的闷气,秋老虎终于被吓退了几步,灰溜溜地,不再张牙舞爪,伏在山林伺机行动。

秋老虎袭来的日子里,身临酷热,燥与躁成了生活的主题。莲子粥、百合粥、薄荷粥、淡茶、绿豆汤、豆浆、梨子、橘子、柠檬、猕猴桃、西红柿……清火、滋阴、润肺、防燥,都成了可以“降虎”的独门偏方。而我偏偏拒绝这些秘法,空手上阵,和猛兽近身搏斗。

秋老虎不是特定的物种,有着公母之别。据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评定办法:根据立秋那天的阴历时间来区分。入秋时间是单数就是公秋老虎,入秋时间是双数就是母秋老虎。今年立秋时间阴历六月廿九,是单数,也就是轮到公秋老虎上岗。俗语道:“母秋凶,公秋爽。”在我看来,理论上略微温和的公秋老虎依旧在午后伸出炎热的爪子,不减昔日余威,从空中直伸向在地面行走的我:骄阳炙烤后,浑身是汗,体力不支,回家倒头就睡,醒来脑壳发疼,像被老虎撕咬过一般。在疼痛中我慢慢清醒:秋老虎使出看家本领,把所有夏天余量不足的光和热,统统吼出来。夏的热火朝天,夏的桀骜不驯,夏的肆无忌惮,夏的蹂躏折腾……不经历这些又怎能更好地回忆这个夏天的冰镇啤酒、东京奥运、水库游泳、田里偷瓜、蚊虫叮咬。

夏天总是那么漫长,又是那么飞快,刚过“五一”,一闪眼就到了9月。我心底起了一层凉意。非为惋惜,只是喟叹。岁月如落羽,盛夏是青春,就这样一去不返地永别。掌中抓住的不是沉甸甸的稻穗,只有深深浅浅的生命线、事业线、婚姻线。冬与夏,两个相对的季节,都让我默默地祈祷它们快点过去。热到极端,令人难以忍受,冻得发抖,不得不怀疑这季节存在的必要性。可当它们真的离去时,又万般不舍。好像在艰苦奋斗的日子,总是在备受煎熬中期待功成名就。真的到了那一天,之前那些苦和累又成了金灿灿的勋章,让人无比感动,无限眷恋。

眼下的秋老虎开始让我依依不舍。出门继续戴墨镜、撑阳伞,涂防晒霜,保持对今夏最后的敬畏。早晚天气不那么炎热,清晨在河边慢跑、散步、打太极的人多了,停歇在浅滩上的白鹭却不见了。草丛里的露水不再畏惧太阳,大胆地与它对视。很明显地发觉,正午从窗外吹进的风开始变得平和,午后太阳与地面的夹角也和前阵子同一时间段的不再相同。蚊虫的嗡嗡声也渐渐弱去,唱的是这个夏季的挽歌,或是提前为它谱写的安魂曲,调子凄厉,像在哭丧。这个节点总是带着徘徊的脚步,分不清是夏季还是秋天,我称其为“夏末秋初”,听起来带着诗意。如果遇上一场台风,秋老虎就将丧命,或曰寿终正寝……我祈祷不要,但在汗水无休止地控诉中,仍能感知秋老虎的余威一天天减弱,凶劲渐渐丧失。

坐在榕树下,一阵阵清风拂过,南方的秋天不急着让落叶登场。头顶是一片蓝天,蓝得纯粹,隐藏、压抑、隐忍、烈日、酷暑、燥热都无法阻挡它内心中的秋高气爽。蓝天下会不会已有一片片落叶,提早进入了天高云淡的深秋?

也许有,只是我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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