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惠安崇武海边,记忆中的小渔村,厨房是年关“重地”,食物的煎蒸煮炸焖……都在这里完工,此刻的母亲们俨然是那个掌统天下的王者,把这些繁琐的程序操持得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有限的食品既要满足饱腹之需又要彰显过年的仪式感,是极度考验母亲们的持家之道的。我们家过年虽简,却也仪式满满。母亲尤其聪慧能干,很多平凡的食材在她充满巧思的创意烹煮下,总能给我们惊喜的体验。带鱼是父亲单位分发的年货,扛回家照例是由我收拾。篦屉底垫上白菜叶,母亲把带鱼最肥美的部位切段入锅,蒸熟再放晾。煮软的面线放进蒸熟的带鱼,配上醒发的黄花菜,撒上切好的芹菜丁,缀上炸透的红葱油,便是一道富有闽南风味的待客美食。而我更钟情于篦屉底的那些白菜叶,被带鱼鲜美的汤汁浸透的菜叶这时候无比软烂鲜甜,入口即化,是童年里无法抹去的美味记忆。
成家后,这些年我都在婆家负责操持年夜饭,大家庭老小汇聚一堂,食材需统筹安排,荤素搭配、口味兼顾。按照惯例,除夕日,早饭吃过就要紧锣密鼓地张罗起年夜饭,严阵以待的厨房顿时奏响锅碗瓢盆交响曲。
去年第一次在小家过年。小家是新置的家,小镇优美的自然环境、祥和的邻里文化,让我毫不犹豫地把家安在这里。赶在年底装修完工,按闽南的习俗,新房第一年要暖居,外甥女和侄子于正月携好友拜访。家里几个孩子都是母亲带大的,朝夕相伴相濡以沫,让他们和我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凡事有商量,遇困相扶持,我和母亲欣喜地看到良好的家风已然在孩子们身上得以传承发扬。都说变老的标志就是容易忘记眼前的事而偏爱回忆久远的琐碎,岁月荏苒,孩子们厮磨身边讲故事的画面仿佛就在昨日,看着眼前已有担当的他们,颇有老母亲的慰怀。正月里亲朋好友带着祝福来,让年过得忙碌而充实。
在中国的传统家庭里,厨房是一个家最重要的地方,食物在蒸腾的烟火中诞生,餐桌围定就联结了家里的每一份子,觥筹交错中,食物熨帖一个个饥渴的味蕾,也抚慰了一缕缕思家的心绪。厨房是妈妈的天地,也是一个家的聚结之地。一粥一饭是生命的支撑,也是母亲表达爱意最直接最淳朴的方式。过年盼儿归,每一场千里奔赴,都是为记忆中厨房里难忘的那抹烟火,那个熟悉的忙碌身影,那句信口一问:“晚上吃什么呀!”
又是一年寒假至,在机场,看到儿子拖着大行李箱从站口出来,“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见面的喜悦和心疼不可抑制地一起涌上心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无法割舍的血浓于水的亲情。从高考后儿子去异地上大学的那一刻起,我也是那个关注异地天气变化盼儿归的母亲,那个在厨房忙碌美食盼儿归的母亲,那个倚门盼儿归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