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父爱如海 □杨布泽 2025年06月15日

在我心中,父亲就像一片深邃而广阔的大海,海浪滚滚,一层叠着一层,向着岸边奔涌而来,直达孩子们的心田。

这片名为“父亲”的海曾泛起无数温暖的涟漪。年少时,我与弟弟都在离家较远的镇上读书,平时住在父亲的单位宿舍,周六才跟着他一起回家。每次返程,都是弟弟先被父亲抱上脚踏车前杠坐好,等他慢慢骑行一段路,我再掐准时机跳上后座。途经一段又长又陡的上坡路,父亲总得停下车,一手扶着车把,一手将我抱下车,然后叮嘱我别乱跑。随即骑上车,先载着弟弟上坡,再返回接我上去。望着父亲弯得像虾似的腰,听他不停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我就想自己得快快长大,赶紧学会骑车,别让父亲再受累。

有次知晓我的担忧,父亲却说:“遇到困难,就像骑自行车上坡,咬牙坚持就过去了。”那天回家后,父亲揉着发酸的膝盖偷偷贴膏药,却被我撞见了,他慌忙把膏药藏到背后,咧嘴笑着说是老毛病,不碍事。可往后每个周末,他都会提前半小时出发,宁愿多绕几条平路,也不愿让我再看见他吃力爬坡的样子。

这片“父亲海”也包容着我的过错。过去有段时间,渔村掀起一股制作“墨鱼骨船”玩具的热潮,孩子们会在晾干的墨鱼骨上挖个小洞当作船舱,往上面插一面小旗子就可以放到水中漂浮前行。因为做过的几条“墨鱼骨船”都很小,我那时总想拥有一条大点的“船”。有次看见邻居家的石埕上晒着许多墨鱼骨,我脑子一热,便跑去偷拿一片最大的做成“墨鱼骨船”。谁知父亲发现后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立马训斥道:“‘细汉偷割瓠,大汉偷牵牛’,未经允许,你怎么能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得赶紧还回去。”说完,父亲带我去市场买了一条约两斤重的墨鱼,又带着它去跟邻居赔礼道歉。即使年幼,当时的我也知道那条墨鱼价格不菲,邻居见状连连摆手,说道:“墨鱼骨很便宜,孩子喜欢就拿去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父亲却郑重其事地说:“‘教囝仔没好,害伊一世人’,管教该严就得严。”至今,那条沉甸甸的墨鱼和父亲的严肃神情仍然深深“刻”在我心里,时刻提醒着我做人要守规矩。

这片“父亲海”还教会我许多做人的道理。记得刚参加工作那年,因为收入少,我一度想不顾风险去做“高收益”的兼职。犹豫不决时询问父亲的意见,他只回答了一句俗语:“贪字贫字壳。”见我不解其意,父亲没有多解释,只是带我到海边,指着涨潮时被浪卷走的浮木说:“贪心就像这些浮木,想贪多往前冲,最后只会被浪潮吞噬。”参加工作三十多年,每每遇到诱惑时,我总会用父亲的教诲提醒自己。那些蕴含智慧的话语也如同警钟长鸣,帮我规避了不少风险。

如今,父亲已离开二十多年,但他的爱依然像深海般浩瀚无垠,滔滔浪花激荡在我心灵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