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建春

这天，一家人正在看电视里播放的美食节目，当屏幕上出现一位阿婆拿着铜壶，往碗里倒入热气腾腾的酥油茶时，我随口说道：“咱们闽南也有酥油茶，只是不叫这个名字。”女儿听了好奇地问：“那叫什么呀？”我笑着回答：“叫做‘面茶’。”见女儿一直追问这种食物的味道，我便说过两天在家做一次，让她尝尝。

说起面茶，那段初中寄宿时光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当时晚自习结束后，同宿舍的同学时常一回宿舍就从床底的木柜里掏出一个玻璃罐。旋开盖子后拿汤匙舀出两大勺深褐色的粉末放入杯中。倒入开水，用汤勺搅动几下，顿时香飘四溢。我初见时不知同学冲泡的是什么食物，只觉得闻着那股浓郁的香气，止不住地咽口水，毕竟在20世纪70年代初，面茶算是一种“稀罕物”。后来有次周末回家，我忍不住跟母亲提起想吃面茶，她听了沉默许久，最后只说：“下回赶圩日再买点面粉做吧。”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始终没见着面茶的影子。直到又到了一个赶圩日，母亲一大早便提着刚养肥不久的一只大番鸭出门，直到傍晚才回来。一进屋，母亲便从随身携带的竹筐里取出一小袋面粉，笑着对我说：“晚上就炒面茶，正好让你带去学校慢慢吃。”那夜的厨房里飘散着葱油香和麦香混合的香气，多年后再想起，我仍觉得幸福无比。

后来跟着母亲做了一次面茶，我才知这道美食是需要炒制的。搭配的食材也有讲究，需要用产自闽南地区的“珠子葱头”，这种个头小的葱头煮熟后比常见的高秆葱更香。将葱头切碎，得先放入油锅中熬成葱头油，等葱头粒变成琥珀色再捞出碎末，只留下葱油即可。接着另取一口锅，开火后把面粉倒入，再拿锅铲反复翻炒，雪白的粉末变成浅褐色时也不能停手，母亲说只有等到面粉呈现深棕色，麦香才会更浓郁。炒面茶的最后一个步骤尤为关键，需要将之前熬好的葱头油浇在炒好的面粉中，之后放凉一段时间，用手轻轻地揉搓结块的面粉，使之变成细细的粉末状，面茶才算做好。

隔天是周末，我一早便去市场买回面粉和葱头，回家后立马钻进厨房学着母亲过去的样子开始炒面茶。女儿看我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赶紧拿纸巾过来帮我擦汗，谁知一凑近，她就挪不开步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眼睛笑得弯起来，口中还不停感叹道：“这面茶好香啊。”那模样跟我当年第一次见母亲炒面茶的神情如出一辙。

这碗炒面茶，曾是我少年求学时嘴里的馋，也是母亲赶集时肩头的重，如今成为女儿眼中的新奇美味。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我仿佛又看见年少的自己和母亲当年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