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们的小船沿着海峡西岸海滨的一处海湾口徐徐驶去。
天上的星星、海面上跳跃的渔火,还有沿岸海湾渔排里的灯火,让我们可见海岸的方向。
我们三个伙伴是受了鱿鱼美味的诱惑,专门雇了一艘小船,并请渔民老吴当师傅,与我们一同下海夜捕鱿鱼。老吴作业不固定,既养鲍鱼,也养龙须菜,他说他一天也没有闲过。看他的船便懂得他是个既会生产也会生活的新型渔民。船上装备齐全,不仅有鱼篓、渔网,还有冰盒、小灶台,油、盐、醋等调料一应俱全。
行驶大约一个钟头,我们的船已经穿过一片片诗行般的养殖区,慢慢停了下来。老吴说,就在这里试网吧。这时,我们抬头张望,云天与海面相映如画,远山青翠如黛,有着“渔火海边明,烟锁千山静”的意境。一看,已近晚上十一点,老吴教我们穿上救生衣后,做了分工。两人负责撒网,一人守锚,他管行船兼灯具。在他一番调教下,我们将卷叠着的深蓝色的渔网慢慢舒展开来。他示意我们可以撒网时,一张约五米宽、五十米长的粗糙渔网,经我们手上翻开后一节一节往海里撒。老吴看见网已撒毕,教我们打了一个简单的花结。
一盏炽白的灯光亮了起来,船速慢了。老吴指了指我们身后灯光处说,作业将要开始了,能不能捕到鱿鱼就看你们的口福了。说着,又一盏灯亮了,射程至少有三十多米。此刻似乎有了丝丝缕缕的海风,可见随光亮而荡漾起的水纹如银丝般舞动,一跳一跃,仿佛一盏盏耀眼的渔火。“渔网呢?”我的伙伴惊讶地问老吴。我明白,渔网早已经沉入海里等待鱼儿上网。
老吴激动地说:“你们看!”这时,我们看见一条条如虾一样的小东西朝着火般明亮的光圈扑腾而来,且不停地往我们的船靠近。两伙伴几乎同时惊呼道:“这不是对虾吗?”老吴笑着说:“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鱿鱼。”此刻,一群鱿鱼正兴致勃勃摇头摆尾向我们靠近。定睛细看,原来它们十条触手龙飞凤舞,远看仿佛一尾尾美丽的对虾扑腾不止,那腾挪的身姿犹如集体舞一样,整齐优美。老吴说,先收一网吧。他教我们快速收网,不到一分钟,之前布下的渔网全部收拢上船。网兜里依然欢跳着的鱿鱼随网而上。老吴急忙转动灯光方向,将原来照海的两盏灯火中的一盏转到船舱,光亮直向舱里的鱿鱼。老吴说,鱿鱼总是朝着光明的方向奔。他说,生活在浅海的鱿鱼生命期只有春、夏、秋三季,一入冬,它们自动消亡在海里。
老吴先煮了几只给我们尝鲜。他从网兜里抓起两把大约十多条的鱿鱼,装进小笊篱,就着船舷边上的海水冲洗一下,然后放进烧红了的小铁锅里,只听见“咝咝咝”声响后,便迅速掩上锅盖,不到三分钟,一股鱼香扑鼻而来,让大家垂涎欲滴。锅盖掀开,伴随氤氲水雾,入锅前浅灰色的鱿鱼全成了紫红色。老吴笑着对我们说,赶紧尝一口,此刻最鲜最美味。我用筷子夹了一只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去,如墨般的黑汁顿时喷涌而出,估计嘴唇已经染黑。老吴怕我们将墨汁吐出,连忙喊道:“这黑墨可以吃。”我知道鱿鱼的美味就在这个墨囊里,便一点一点往嘴里吞,发觉越嚼越有味。我们三人一连各吃了六只。我想,这一刻如果有一瓶烧酒多好!老吴见我们吃得津津有味,高兴地说,这就叫“灯光鱿鱼”。灯光鱿鱼不同于其他形式捕来的鱿鱼,它的特点就是全是活的,所以味道特别新鲜甘美而且嚼劲足,下锅连盐巴都不用放。
老吴转动了灯头,一边整网一边说:“来,我们再试一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