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听香吃芋。”过去快到中秋，母亲定会开始念叨这句俗语。泉州人过中秋节的习俗不少，比如“拜月娘妈”“烧塔仔”和博饼，但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听香”和吃番薯芋。

仲秋时节，是闽南地区番薯、芋头的收获季。番薯颜色金黄，芋肉白中带有紫色的花纹，因此这两种应季食物也被本地人赋予了“包金包银”的好寓意，中秋食番薯芋的习俗也由此而来。以前一到农历八月，母亲就忙着从地里挖番薯，再一担担地挑回家。但不急着烹煮，她总说先放些日子，让番薯的水分流失，吃起来才更甜。待到中秋节前一天，母亲才会挑出个头中等且表皮光滑的番薯来蒸熟备用。

老家靠海，沙地无法大面积种植“喜水”的芋头，母亲便在靠近水源的地方种了几株旱芋。正好过中秋时，它们可以派上用场，拿来做成芋头馅月饼。每次把芋头捣成泥，母亲都要往里加一勺白如凝脂的猪油，再撒一些砂糖调味。将芋泥搅拌均匀，母亲就招呼孩子们来把泥搓成一个个小圆球。之后把馅裹进由面粉、鸡蛋液、盐揉成的月饼皮里，就可以放进木质粿印里按压定型。最后一个步骤是煎月饼，母亲会往铁锅里放些猪油，再用小火将月饼煎至两面金黄。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月饼是煎熟的，长大后才知月饼通常是烤出来的。

中秋当天，餐桌上的主食定是提前蒸好的番薯，母亲说这是过节的传统，一定要吃。但孩子们都知道饭后的芋头馅月饼才是“重头戏”，番薯都是小口咬着吃，生怕肚子吃饱了错过“好料”。

吃过番薯和芋头月饼，母亲便赶紧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提上香烛、“果合”去往祖师宫“听香”。我初闻“听香”，感觉一头雾水，问了母亲才知晓它源于泉州一句俗谚“祖师公听香”，是本地特色的过节习俗。如今位于后城的祖师宫墙上的牌子，还能看见关于这个习俗的介绍：“其时，香客手持炉香一炷。走到庙外道旁潜心倾听，以听闻路人的第一句话为准，向神明占卜，如同‘测字’一般。”

小时候，我即使困得上眼皮同下眼皮直“打架”，也要强打精神等母亲回来，只为知道她到底“听”到了哪句话。好不容易盼到母亲回来，可无论我怎么问，她都避而不谈，只是说：“中秋夜‘听香’的人可真多，我都担心衣服被点燃的香烫出一个洞。”母亲的顾左右而言他，让我觉得中秋夜“听香”这件事充满了神秘感。

长大后，我开始跟着母亲去庙宇“听香”，发现原来不少人是借由这个过节习俗来祈愿，比如希望求学顺利、姻缘美满、生意兴隆或庄稼有个好收成。看似有趣的过节习俗，让“听香”的人寻得心理安慰，也获得一个好心情，还为日子增添了一些乐趣。难怪老一辈本地人过中秋时，对话中常会出现一句“听支好香”的祝福。

如今每年过中秋，我还是会蒸些番薯，学着母亲的法子做芋头馅月饼。夜里若有空，就去庙里走走，身边还多了问东问西的孩子，那模样也总会让我想起当年缠着母亲问“听香”结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