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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鱼卷香 2025年10月27日

(CFP 图)

□黄必良

我是吹着海风长大的。家乡的海蓝,看一眼,魂就落里头了。浪砸在礁石上,碎成一堆白沫,从我记事起就在耳边哗然作响,跟催眠曲没两样。而鱼卷,不只是嘴里的一口美味,是刻进骨头里的念想。

小时候,父亲总猫在厨房做鱼卷。他挑马鲛鱼那个劲儿,谁也学不来。他非得一大早到码头选刚被拎上岸的鱼,眼睛锃亮。处理鱼时,刮鳞、剔骨、取肉,父亲手起刀落,半点不黏糊。鱼肉剁成糜,掺上地瓜粉、五花猪肉末,兑点葱姜水,他抡圆胳膊就举着工具捶。“啪,啪,啪”,那声音跟浪拍礁石一个节奏。我蹲在一旁瞅,总觉得父亲不像做吃的,倒像雕琢什么老物件。

“囝仔,鱼卷这东西,得既鲜又扎实。”父亲一边捶一边絮叨。那会儿我听不明白,后来才咂摸出味儿——这就是我们海边人的脾气。

刚蒸好的鱼卷,白如玉,蒸汽四起,鲜味儿直钻鼻子。父亲总是抢先切两片按进我嘴里:“快,趁热,就这时候最香。”一口下去,弹却不艮,鲜里透甜,一丁点腥气都没有,满嘴都是海风混着太阳的味儿。别的地儿,根本吃不着。

逢年过节,家家灶头都飘这味儿。母亲的手法跟父亲一个路子,只是更利索。她摔打出来的鱼糜特别绷劲儿,做出的鱼卷煮汤不散、煎也不碎。大锅里鱼卷汤咕嘟咕嘟滚着,鲜气弥漫,那就是家的味道。

后来我去外面读书、工作,离开了家乡,最掏心挠肝的还是这一口。超市也能买到鱼卷,但买回来一煮,形像神不像。不是地瓜粉下太重,就是鲜气儿不足,要不就是味道不对。我这才醒悟,自己喜欢的那一口美味,哪有什么配方啊,分明是藏在海风、海浪里,揉进父母的手劲和心意里,是那些对食材的独特配比和一代代传下来的传统制作技艺。

如今我也学会了做鱼卷,手艺比不上父母,但制作时的每一次捶打都带着记忆,每回锅里冒起热气,就好像又回到那个海风扑面的小镇,耳边是潮声、捶打声,还有阿嬷的低语。鱼卷早就不只是填肚子的食物,每一口,都是故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