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钰祺
这天晚上加班,回到家已经九点钟。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包裹,拆开看原来是新鲜的羊奶。进厨房将它加热,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我顾不得烫嘴,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喝,毕竟七年没喝过了,实在有些想念这个味道。
一碗羊奶下肚,我又想起了小时候拿着地瓜叶去后院喂山羊的情景。光看着它灵活地用嘴卷着叶子吃,我就觉得十分有趣,听说母羊要生小羊了,我更是天天跑去羊圈张望。直到半个月后,我照常带菜叶去看山羊,才发现羊圈里多了两只小羊。它们软得像剥了壳的嫩蛋,眼睛半睁半闭着,母羊则低头舔着小羊的耳朵,动作轻柔。
小羊出生,就可以给母羊挤奶了,这时外公便拿着一个盛着温水的搪瓷碗来到羊圈,然后蹲下身,先拿一条毛巾蘸点温水擦拭母羊的乳头。之后,他才搬来一张矮木凳坐下,一手挤奶,一手拿一个陶瓷罐接挤出的羊奶。外公的动作熟练,手一捏一松,很快就往罐里装了一大半羊奶。我站在一旁等着,不时还帮忙端水喂母羊。羊奶终于装满一罐,凑近时会瞧见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脂,犹如撒了一层碎银,很是漂亮。
挤完的羊奶不能直接喝,还得过滤杂质。外婆从外公手里接过罐子,将它拿进厨房,再倒入铺了一层纱布的大海碗里。羊奶慢慢从纱布滴落到碗里,颜色也比刚才清亮许多,乳白中还透着点瓷光。把过滤好的羊奶放进锅里烧开就能喝了,但外婆怕我烫着,还要拿勺子将奶搅拌一会儿,感觉热气散开了,才把碗递过来。新鲜的羊奶没有什么腥味,反倒散发着一股清淡的香气,仔细闻还有若有似无的青草味。浅尝一口,羊奶的质地有些黏稠,那层薄薄的奶脂在舌尖化开,还能尝到丝丝甜味。几口羊奶顺着喉咙往下滑,过了好一会儿,唇齿间仍留有香甜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这样的羊奶,我喝了十年。直到一天,母亲跟我说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没精力再照看山羊,只得把它们卖掉。听闻这个消息,我难过不已,更觉得之后换成的羊奶粉,怎么都不对胃口。今年离开家在外地打拼,我偶然路过一家卖羊奶的店,打电话时跟母亲提了一嘴,没想到隔天,她就订了鲜羊奶送来,说是想给我惊喜。
放下空碗,指尖还沾着碗沿的余温,想起母亲电话里说“羊奶订了一个月,记得每天热着喝”,便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说羊奶的味道还和小时候一样。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秋夜的凉,可手里空碗的温度还没散。小时候是外公挤奶、外婆温奶,现在是母亲跨城订奶,原来我的每段时光里,都有家人用羊奶焐热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