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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石人 □骆爱琼 2026年01月11日

(CFP 图)

早年间,闽南乡下有不少“打石人”,他们的工作很辛苦。每日晨光微露,仅有几户人家的炊烟刚刚腾起,“打石人”就已经挑着装满斫子、斩子、铁锤和铁尺的担子出门了。他们要徒步到深山中凿石头取料,再将它们进行打磨,才能卖给需要建厝的人家。那时只要听见山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开凿声,大家就知道“打石人”开工了。

过去农家建房子使用的材料主要是石头,只要需求量大,“打石人”干活就更加卖力,日日早出晚归。当时的“打石人”都盼着能在山上拥有一坪属于自己的“石头盘”,因为无论面积大小,收入都能有保障。

不过干活的时间一长,“打石人”手里的工具渐渐变钝,就不利于采石了。于是,他们不时得将这些工具集中起来“修复”。每到这时,他们的身份也会从“打石人”变成“打铁人”。

我曾见过“打铁人”干活的场景,他们会搭起一个简易的棚子,在里面垒一个灶台,再摆一个风箱,箱上有一个鸡毛扎的活塞和拉动的把手。“打铁人”总是先把木炭放进灶膛里燃烧,再把风箱一头对准灶膛,之后不停推拉把手,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就能助燃木炭了。看见乌烟腾起,蓝汪汪的火苗轰然而起,说明火候到了,“打铁人”便把那些受损的或变钝的工具放进火炭里烧,直到它们变得通红。接着拿钳子将烧红的铁器夹出来,“打铁人”就你一锤、我一锤地不停敲打。待铁器在反复锻打中褪去白炽,渐渐露出暗红的“肉身”,他们才将铁器放进一旁提前备好的清水里。“刺啦”一声,白雾如云烟升起,铁器转眼间就变得锋利而坚硬。

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家里做过“打石”活计的长辈曾说,“打铁人”不仅手持的锤子要硬,筋骨和心气也得硬,一锤下去,火星四溅,看似在锻铁,实则是在锻自己的性子——把浮躁锻成沉稳,把犹豫锻成果断。长辈还感叹说日子就像那块烧红的铁,得在反复敲打中才会变得趁手、扎实。而生活的盼头,往往就是靠这样一锤一锤地亲手锻打出来的。

如今,村里没人做“打石”的营生了,后山也听不见“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当年的“打石人”有的已经不在了,有的老得走不动山路,平时大多数时候是坐在门口晒太阳。年轻人大都去了城里谋生,没人愿意再学“打石”这门又苦又累的手艺。只有那些旧工具,还静静记着山间的叮当回响,棚里的灼灼火光,还记着“打石人”起早贪黑的脚步,和他们努力“敲”出来的、藏着汗水与盼头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