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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破春先 □栗 子 2026年01月11日

(CFP 图)

日子过得飞快,如同不停翻动的书页,穿过一轮又一轮朝阳与明月,来到了2026年。万象又一次悄然更新,新年午后的日头抻长了这个季节难得的暖意,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落一地,把房间映衬得静谧又温暖。寒风推着暮色飘远,我舍不得送夕阳落山,索性在璀璨晚霞里生起了炭炉。

炭火延绵着夕阳余晖的色泽和温度,火苗仿佛一位沉浸在独舞里的舞者,舞姿如跃动的线条,不停随风摇摆。时间好似变慢了一些,我想反正没什么事情要急着完成,不如就坐下来“喫茶”吧。

身处泉州,饮茶比喝水还要寻常。在氤氲茶香里熏染了多年,我渐渐品出了茶里的千般滋味,比如铁观音醇香如故友,老枞水仙绵长似往事。但比起佛手、肉桂,我更偏爱那些被藏进缸底、与光阴缠绵的老茶。它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抽丝剥茧,慢慢沉淀出温润的色泽,即使气味变了,也仍然保留着本真的滋味。

用来泡茶的薄胎陶壶是旧物,壶身不知哪年沾染了茶色,上面还有碳墨色的斑驳痕迹。陶壶搁在生锈的铁炉上,上面的瑕疵反倒被衬得颇有美感,想来是对我这个爱物惜物之人的奖赏。不一会儿,壶盖噗噗作响,水声起初细小,水面如一串串珍珠浮起,继而越来越欢腾,从壶底涌出大团大团的水花,犹如缀满枝头的花朵。提壶、温杯、洗茶、出汤,一气呵成将茶汤注入杯壁,流淌出的琥珀辉光,恰如一幅微缩的景致,美不胜收。

捧起杯,我小口小口地啜饮。热气蒸腾中,茶的香悄然钻入鼻腔,很快漫上心头,又暖到脚底,让人感觉仿佛被暖香紧紧包裹。冬日里,或许有不少闽南人会像我这样在一盏茶里,放下烦忧,在茶烟袅袅中享受“喫茶”带来的欢愉。

又想起友人在自家庭院用白瓷盖碗沏茶的样子。那日,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又薄如蝉翼的茶杯摆在茶盘上,友人细长的手指捏紧盖碗,茶水倾泻,铁观音的香气随即弥漫开。茶台上一盘沉香散发着幽香,与茶香交融一起,相得益彰。庭院里的香樟树撑起华盖,七里香迎风点头,茶树也探出红色花苞。坐在烧得正旺的红泥炭炉旁品茶,听一曲南音《风打梨》唱到“畅都袂得是”时,我与友人相视一笑,心里不禁感慨幸福原来是如此触手可及,与好友一起品茶、赏景、听曲,便能让心与心靠得更近。

茶香破春先,此心暖岁长,一处一室的暖意,好似模糊了季节的边界。所谓的珍惜此时,我或许就是守着一炉炭火,捧着一盏热茶,看窗外晚霞慢慢褪成夜色,听风掠过窗棂的轻响,把寻常的时光,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