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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剥花生 □安宇影 2026年02月01日

(CFP 图)

前几日回家,父亲给我装了半尼龙袋的花生。但是家里空间小,放在哪儿都觉得局促碍事,我便寻思把花生壳剥掉,只留下花生米,以便存放。

于是周末晚上,我和先生便坐着一边看电视,一边剥花生。好多年没剥过那么多花生,起初还算轻松,过了一会儿,我就感觉两手的拇指和食指都疼起来,只得赶紧找来一副手套戴上。

这样的场景也勾起了我年少时的回忆。那时的冬夜,一家人也是这样围坐在堂屋里,一边剥花生,一边谈天说地。屋外刮着呼呼的北风,屋内烧着一盆炭火,橘红色的火苗把每个人的脸庞都烘得暖融融的。过去家里没有脱壳机,花生都得靠手工剥壳。收集起来的花生米,一部分留作来年的种子,另外一些用来榨油或带去市场上售卖。虽然手工剥壳很费劲,但是当时花生米的价格比带壳的花生高,不少人家都会选择剥壳后再把花生卖掉。漫漫寒冬,也是农闲时,大家也借由剥花生打发时间。

剥花生磨得手疼,有的人便琢磨出省力的小技巧,比如找来两根粗细相当的小木棍,用胶皮将两根木棍的一端绑在一起,就变成一个简易的夹子。用这个夹子夹花生壳,只需轻轻一捏就能打开壳,比起直接用手剥,省了不少力气。不过这样做仍需要技巧,一旦用力过猛,容易把花生米夹伤或夹碎,就无法留作种子了。

我母亲是个急性子,有时剥不开花生壳,便会直接用嘴咬,如同嗑瓜子一样。她总是坐在一个竹编的垫子上,面前摆一个空竹筐,旁边再放一篮子带壳的花生。只见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指使劲按压花生壳,咔嚓一声响起,花生米掉出来,随即落入空竹筐中。母亲的动作一向行云流水,很快竹筐里就堆满了花生米,之后把一些难剥开的凑成堆,母亲才将它们逐一拿起来放进嘴里嗑。只是这样嗑一会儿,容易口干舌燥,嘴里如同吃了土一样,十分难受。但母亲不在意,只说睡前去漱漱口就好了,印象中她总是这样,做什么事都急匆匆的,从不知道爱惜自己一点。

父亲比较有耐心,时常不紧不慢地剥花生,边剥还会边给我讲故事。有时候,我听着故事,不知不觉间便打起瞌睡,一不小心还倒在花生壳堆上。父亲见了只得放下手里的花生,轻手轻脚地把我抱进卧室,之后再回堂屋,继续和母亲一起剥花生,直到深夜。

偶尔,嘴馋的我会在火盆里埋一块地瓜,或者撒几颗花生,烤熟后迫不及待地扒开吃,往往吃得嘴上、手上都黑乎乎的,引得父母忍俊不禁。我却乐在其中,就像朱自清先生在《冬天》中写儿时冬天的晚上,他的父亲用小铁锅给他煮嫩豆腐吃,热腾腾的豆腐吃下去,浑身暖和,这种温暖的感觉绵延一生。于我而言,冬夜里一家人围坐火盆剥花生的时光,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晃十多年过去,那些温暖的画面,如今再回想起来,竟恍如一场旧梦。梦里有跳动的火苗,有清脆的剥壳声,有父母的笑语,还有满屋子的花生香。我儿时懵懂无知,只道当时是寻常,直到现在才明白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