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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的“迁徙” □孙翊伦 2026年02月15日

往年这时候,该是我踏上开往家乡的火车,车厢里挤挤挨挨的,都是和我一样的归乡人。今年却不同,腊月廿七的傍晚,我赶到车站,为的是接父母,他们要来这座城市陪我过年了。

火车终于到站,见乘客们陆续出站,我赶紧抬头张望,寻找熟悉的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父亲先看见了我,隔着老远便扬起了手,母亲跟在他身后,笑脸盈盈。父母这次带来的行李不少,两个鼓囊囊的编织袋,用麻绳捆得很结实。见我好奇袋子里装了什么东西,父亲乐呵呵地解释说,带的都是“用得上”的年货。我想伸手接过编织袋,父亲却不让,嘴里一直念叨着:“不重,不重。”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我将父母安顿在朝南的房间,之前特意收拾过,床单和棉被都是新的,被子还提前晒过太阳,蓬松得很。父母的到来,让我不禁感叹这南方城市的房子,终于有些故乡的味道了。

随着母亲开始张罗年夜饭,小屋里的年味也越来越浓。母亲先将腊鸭取出来,挂在阳台通风处,说让风吹一吹,煮菜更香。那坛腐乳也被打开,一股醇厚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我又陪着母亲去了一趟菜市场,在那里她挑了一条活鱼,又选了几把青菜,还与卖菜的摊主讨价还价,用的是乡音,没想到摊主竟能听得懂。回家整理食材时,我发现多了一小把嫩葱,母亲笑说是摊主送的,寓意过年“赠头赠尾”,图个好彩头。

年夜饭的掌勺人自然是母亲,我在一旁打下手,听她指挥。锅里的油烧热了,嗞嗞作响,母亲将腌好的鱼放进去,“哗啦”一声,热气腾起。父亲被香气引过来,倚着门框跟我们搭话,忽然还感叹道:“这画面跟我们在老家过年,没什么差别啊。”

听了这话,不禁一愣,转念一想可不是嘛,都是一家人相聚一堂,为迎接新春忙碌着,只是这次团聚的地方变了。往日是父母守着老屋,望着村头,等我风尘仆仆地归来,如今,是我在异乡的小屋,盼来了父母。奔赴与等待,守望与归来,我们的“角色”互换,愉快的心情却没变,那份牵挂也始终在我们彼此之间紧紧相连。

年夜饭端上桌,每一道都是老家的做法。我们三人围桌坐下。母亲夹了一块年糕放进我碗里,催促说:“快尝尝,这菜要趁热吃。”电视里正播着热闹的晚会,但我们谁也没认真看,只是守着这一桌的暖意,守着这片刻的团圆。

我想,所谓故乡,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固定的居所。它是一盘有母亲手温的菜,是一句父亲无意的念叨,是一抹被叫作“家”的味道。当父母跨越千里,将这些味道带到我的身边,故乡的气息也悄然漫进了这间小屋,落在灯火里,暖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