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间,我的兄弟姐妹多,一家人生计全靠父亲微薄的薪水支撑。孩子们都盼着过年,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吃上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糕点糖果,可以穿上浆洗得平整的新衣裳,还能收到长辈们给的压岁钱。
正月里收到的第一个红包,通常是父母给的。虽然这份压岁钱只有两毛钱,但在孩子们眼里比什么都金贵。我每次都把红包紧紧攥在手里,生怕被风吹走或被汗水浸湿,即使揣进贴身衣袋里也不放心,总担心走路时会弄丢。
新春出门走亲戚,跟着大人去亲朋好友家里拜年,一向是我爱做的事。毕竟每到一户人家,长辈们瞧见有晚辈来做客,定会先拿出糖果让我“甜一下”,再递过来一个红包,祝我健康成长。每次收到一份几毛钱的压岁钱,我都会开心不已,还没回家就琢磨着怎么花。有一回拜年时,收到姨妈给的一个大红包,里面装着一块钱,我开心得手舞足蹈,要知道这在当时的孩子眼里是一笔“巨款”,足够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好几天。
那天揣着这笔钱,我一路小跑回家,心里想着要把它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可刚进屋,母亲又像以前一样,笑着对我说:“来,我帮你保管压岁钱吧。”听了这话,之前过年收到红包的场景又涌入我的脑海,那些由母亲替我“保管”的压岁钱,最后都变成了学费,一点都没能留在我的手里。
于是我打定主意不再“上当”,立马拒绝:“不行,这次的压岁钱,我要自己保管。”母亲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随后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傻孩子,这些钱都要留给你交学费,我只是替你收着,以防弄丢。”我听了直摇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次说什么都要守住自己的压岁钱,随后赶紧找了个借口,一溜烟跑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把收到的红包都藏得严严实实,每天还要打开数一数,生怕钱不翼而飞。
不过到了开学的日子,母亲也没再提拿压岁钱交学费的事。我才松了一口气,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了地。那年也成了我童年里,第一次真正自由支配压岁钱的新年,那笔钱我没舍得乱花,最后买了几本心心念念的小人书和几支新铅笔,捧着它们时,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后来回想起来,我仍会忍俊不禁,觉得那时的压岁钱“保卫战”,更像是一件被爱包裹的童年趣事,里头不仅藏着小小的欢喜,还有父母无声的疼爱。如今年岁渐长的我,也成为给晚辈们发红包的人,看着孩子们拿到红包时雀跃又珍视的模样,我又会忆起童年过春节的点点滴滴,那些岁月虽清苦,却满是烟火温情,让人每每念及,都心生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