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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花事寄清欢 □张家鸿 2026年04月07日

《花事》谢冕、高秀芹 著春风文艺出版社

在尘世里忙碌久了,人之日趋麻木与慌乱难以避免。此时此刻,尤需一股清新的空气注入心田。在我看来,由谢冕与高秀芹师生合著的《花事》,正是这样的清新空气,或是可以润泽人心的甘霖。在他们笔下,花是缤纷多姿的存在,是精神特质的载体。

在谢冕《北京的花季》中,迎春花是坚韧的存在。谢冕写道:“迎春花开放的时节,北京的大地还是灰扑扑的,单调而荒凉。它的金光闪闪让人想到漫长冬季的结束,似乎前面充满了希望。”对它来讲,这希望不是人类给的,也不是别的花给的,是自己给自己的。在《岂止水仙,更有蜡梅》中,水仙的高洁被谢冕用简笔勾勒得异常明亮。“她远离污垢,只需一勺清水,便卓然自立。”不仅如此,它的样子也是惹人怜爱的。“简洁而端庄的花瓣,不疏不密,排列成一朵朵让人喜欢的笑靥,宁静而淡远。”花,岂止是花?花是生命的见证,是给人无尽启迪的源头。

以上所写之花固然动人,但是在《花事》上辑的地位显然不如槐花——那让谢冕魂牵梦萦的泰山槐花,那深深烙印在谢冕骨子里的槐花。它们的存在,它们的开放,像是专为等他。先有《中天门的槐花》还不够,近十年后谢冕又写出《槐花约》,不忘那美好的相逢,再造那美好的相遇。来一次,见一次,写一次。于此,我终于领会何为念念不忘,何为人对花儿的爱恋。“为了迎接我的到来,她用那浓郁的、甜蜜的香气蒸熏着我,是蜜一般的甜,是果一般的香,是让人心醉的缱绻与缠绵。”是的,他来了,它又开了,这是他与它们的约定,如此执着又强烈。

此书上辑乃谢冕所作,下辑出自谢先生弟子高秀芹之手。诚如她在《跋》中所言:“我由着自己的性子和感觉来写,仿佛回到童年和故乡的大地。”一一细数她笔下的花,实在是有趣的。成长是一段悠长、迢遥的路,花儿们正有序排列于道路两旁,偶尔你推我挤、嬉笑打闹,有内敛低调的,有调皮甚至顽劣的,它们不约而同、各具情意地见证过高秀芹的年少时光。它们是高秀芹的小老师,给她启悟;它们也是她的好友,陪伴她并给予温暖。

木槿花被她吃过,摘一朵放在嘴里,越靠近嫩绿中带点黄色的花心,越甜,像蜜。雨后的凌霄花,喇叭花瓣上凝着水滴,几朵拥簇在一起,更加招人喜爱。打碗碗花的种子黑如豆,用小石头敲碎可得许多白色粉末,她曾和妹妹互相抹到对方脸上。高秀芹的文字里,每篇皆有对花之形态的细细描摹。那里深藏着往昔时光里浓烈的爱意,至今不曾有丝毫消减。否则,何以深刻如斯?

在两位作者笔下,花是独立的存在。离开人的注目与审视,它们依然是它们,风致、风采、风度不减分毫。换言之,它们不需要人。反过来,人需要它们。没有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因此,人不仅没有资格俯视它们,还需高看它们、仰望它们,需发自内心地认同与赞许。或者说,它们被谢冕、高秀芹依恋着、牵挂着,在某种程度上,它们成全着作者。否则这本书从何而来?

花事背后是心事,更是与生命密切相关的许多事。这些事本就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因了花的存在,那段人生行旅也就有了光。不那么璀璨,不会转瞬即逝,却是悠悠然的存在,如缕缕吹来的微风一般。

花的打动人心,就是自然对生命的拥抱与宽慰。撰写《花事》,正是谢冕与高秀芹合力写给花儿们的情书集。师者谢冕文章在前,学生高秀芹文章在后,师生均受到自然照拂,皆指向自然与花儿对生命之不可或缺。这么想着的时候,便觉得自然是美的、生命是美的、文学是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