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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质书籍迈入奢华时代? □张庵尕 2026年04月07日

《南山花又开》张书林 著花山文艺出版社

说纸质书籍走向沉寂,大错特错!它正在走向奢侈化。一位出版社编辑手持一“包”,我好奇问道:“限量款包?”她笑道:“兄台土了,这是张书林的新书《南山花又开》。”仔细端详,不由惊叹:现代书籍竟能打造得如此奢华。

成语“秀色可餐”出自“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本指女子姿容秀美,令人赏心悦目,但我却要用来形容此书。这本以作者收藏的绣片为根基的书籍,由表及里,打破了传统出版的格局。初捧此书,竟一时难以形容——它既有古时“简册”的风骨,又有“书卷”的恢宏,着实是一道令人垂涎的精神佳肴。

我与此书作者张书林相识已近二十载。她本是服装设计师,后来成为老绣收藏家,再后来又成了作家。她耗时二十多年,倾尽家财,跑遍云、贵、川、湘、晋、秦、冀等地的偏远村落,收集的明代以来老绣片难以计数,竟要以“吨”来计量。八年前,她以自身寻绣经历为蓝本,写下散文集《寻绣记》,以实地寻访湘西老绣片为脉络,借绣品串联起都市与乡野之间的文化对话。

刺绣是静止的,植物是生长的,而当二者在方寸织物上相遇,便绽放出跨越时光的永恒之美。《南山花又开》巧妙地将故事叙事、技艺解析与实物影像融为一体。全书以“源起+寻绣+花影”三大板块,织就一场纵贯千年的文化盛宴。读《源起》篇,聚焦牡丹、荷花、梅、兰、竹、菊六种经典植物,系统梳理其在刺绣艺术中的历史脉络。其中更有鲜活的文化解读:古人将怎样的吉祥期许与文化信仰,一针一线绣入织物肌理?答案,就藏在纹样的每一次婉转转折与雅致配色里。

每一片老绣片,都浸润着文史韵味,带给人无限的精神享受。书中一幅看似简洁的石榴花鸟刺绣,通长近一米,用色多达23个色系、约370次转色;单一色系内部,还包含10个层次的渐变,完成一个完整色系往往需要15至19次过渡。“刺绣一针一线在经纬中穿梭,最终形成的,并不是装饰,而是一种凝固的时间。”此书主编认为,这种“时间感”,正是纸质书在今天依然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

图书理应成为可珍藏、可把玩、可馈赠的文化礼品。在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纸质阅读的意义,恰恰在于这种被认真对待的质感。形制的突破,则来自一次更大胆的设计决策:《南山花又开》没有沿用常规翻页结构,而是采用“书卷”形制——合拢时如收纳的织物,展开时似植物枝蔓舒展生长。有装帧设计专家反复强调“形态”的重要性:“刺绣本身并非平面艺术,而是依附于身体、器物与生活场景存在的立体文化。如果仍用常规书籍形态呈现,反而会削弱它的生命力。”

此书在展览现场几乎“被看见就被买走”,很快售罄。很多读者并非先翻内容,而是被整体形态吸引,意识到这是一本“不寻常的书”。这种线下即时反馈,也反向强化了作者、编者、设计者团队对本书定位的判断:它不是快消品,而是一件可供珍藏、赠予的文化物件。

这本书的珍贵之处,除了绣品,还有文字。书中收录两篇基于作者寻绣经历创作的短篇小说《白秋菊》《洪碗春》。这两篇皆为人物故事,讲述两代绣娘的命运,分别紧扣不同植物主题。前一位绣娘白秋菊,纯粹恬静,视寻访绣片的作者为知音,她一生绣尽各种植物,最大的遗憾是绣不出“紫藤的雾气”;后一位洪碗春是新一代年轻绣者,热烈倔强,不循传统图案,将自己对爱与美的憧憬融入刺绣,一度引来旁人不解。她种下两株牡丹,盼其盛放,想绣出怒放之姿,不料一夜之间,牡丹凋零,能与她共论刺绣的友人也已离去。两篇小说嵌入书中,极大丰富了“刺绣中的植物”这一主题,视角别开生面,而非简单罗列绣品、展示技艺。

而在我看来,此书不只是展示刺绣之精妙,更是挖掘农耕文明背景下,自然意象背后深藏的文化隐喻。

近来屡屡有装帧独特的书籍斩获各地“最美书籍”称号,如四川人民出版社出品的《梅鉴》,山东画报出版社出品的《宛丘之上》……再加上张书林接连推出的几部力作,让我深信:书籍的奢华时代已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