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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比想象中会玩 □贺 源 2026年05月12日

《宋时飞花:宋人的十五种风雅生活》孟晖 著中信出版社

提起宋朝,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是《清明上河图》里素衣淡然的市井百姓,或是课本中“程朱理学”的冰冷注解,鲜少会将其与“时髦”“趣味”“风雅”挂钩。而孟晖的新书《宋时飞花:宋人的十五种风雅生活》,让我们看见一个鲜活、爱玩、极致精致的宋代人间。

孟晖是古代物质文化研究专家,著有《花间十六声》《中原女子服饰史稿》等佳作,最擅长以史料与古画为钥匙,解锁古人藏在细节里的生活本真。书中最令人惊艳的,莫过于宋代女性颠覆想象的时尚美学。

据北宋文人王得臣《麈史》记载,宋代女性的妆容服饰潮流更迭极快,令人目不暇接。单是头冠,便有绢罗冠、金丝冠、银丝冠、玳瑁冠、竹丝冠等十余种,材质之丰富堪比工艺博览会。而更震撼的是冠子的形制,北宋曾流行“长冠”,高度近一米,搭配左右延展至肩膀的“等肩冠”造型,再于脑后横插一尺长梳。娇小女子头戴如此繁复华丽的冠饰,依旧举止从容、仪态优雅,孟晖不禁感慨:“那也是一身好功夫。”这般大胆张扬的审美,堪比现代巴黎时装周,彻底颠覆了宋人温婉含蓄的固有印象。

宋人对美的追求,更藏在巧思满满的头饰创意里。北宋末年风靡“一年景”时尚,女子将四季代表花卉制成假花,一同插于冠上,把春夏秋冬戴在头顶。上元佳节时,冠饰更是热闹非凡,妇女们插上袖珍灯笼“灯球”、彩绸制成的“闹蛾”、玉梅、雪柳等饰物,行走间彩蛾颤颤巍巍,如群蝶绕灯,恰如康与之词中所写:“闹蛾儿满路,成团打块,簇著冠儿斗转。”灯火璀璨的元宵夜,满城女子头戴繁花盛景,成为汴京最动人的风景。

除了惊艳的视觉美学,宋人的“玩”更藏着文人雅士的风雅意趣。书中记载的“飞英会”,便是极富诗意的聚会:友人相聚花树下,饮酒闲谈间,花瓣落入谁的酒杯,谁便当场作诗。宋人以花为友,邀飞花入席,把酒言欢、诗酒相伴,尽显浪漫随性。我们如今熟知的飞花令,在宋代有着严苛的规则,诗词用字与位置都有讲究。三五好友围坐月下,以诗词博弈,从黄昏直至深夜,这般精神消遣,远胜如今碎片化的娱乐。

孟晖在书中,细致拆解了宋人十五种风雅日常:点茶、焚香、插花、挂画、赏雪、听雨、观潮、品砚、制笺、弈棋、抚琴、簪花、斗草、泛舟、雅集。她没有枯燥罗列知识点,而是结合《歌乐图》《瑶台步月图》《花石仕女图》等古画,还原每一种雅事的器具、场景与心境,让画中人物跃然纸上,仿佛穿越千年,与宋人并肩感受生活之美。

书中还藏着时代与审美的深层联结。南宋《清波杂志》中写道,北宋盛行高冠长梳,南宋却渐趋小巧,并非工艺退步,而是北宋疆域辽阔、心态开朗,崇尚大气张扬;南宋偏安一隅,心气内敛,审美也随之转向精致玲珑。孟晖借此告诉我们,一个时代的审美,从来都与时代的心气紧密相连。

读完《宋时飞花:宋人的十五种风雅生活》,方才懂得宋人远比我们想象中更懂生活、更会玩乐。他们并非拘泥于礼教的老夫子,而是懂得把日子过成诗的生活家:以飞花佐酒,以雅趣为伴,以华饰悦己,将平凡日常过出极致的仪式感。孟晖说,写作此书,是为了让读者看见宋代生活里的光。

合上书页,眼前仿佛浮现出汴京的千年盛景:灯火长街上,女子高冠峨峨,闹蛾轻颤,灯影摇曳;花树雅集间,文人把酒飞花,诗韵流转。宋时风雅穿越千年,依旧打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