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钦
这日参加一场闽南传统宴席,席间一盘热气腾腾的卤肉上桌,顿时引得客人们争相动筷。色泽红亮的卤肉,用筷子轻轻一碰,立马“皮开肉绽”,吃进嘴里香糯可口,肥而不腻,满嘴生津。“如果能搭配一碗白米饭就更好了。”不知谁发出感慨,顿时引起了大家的共鸣。而此刻吃着卤肉的我,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记忆被拉回到儿时,我想起自己为了能吃上一顿白米饭配卤肉,傻乎乎地跟着大人又坐车又徒步,几经周折才到父亲工作单位的经历。为了吃卤肉,年龄还小的我,当时一路上吃尽苦头,累得精疲力尽,苦不堪言。
当时正处于物资匮乏的年代,家里只能粗粮果腹,有时甚至需要忍饥挨饿,一年之中餐桌上难见一片肉。我最常想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才能如愿以偿,吃些肉来滋润干枯的胃肠?偶然间,我听大哥说父亲工作的石雕厂里有一个食堂,每天都能吃到肉,尤其是卤肉特别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知道后仿佛看到了希望,开始想着找机会去工厂找父亲。
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周末,恰好赶上父亲的一位工友要返厂上班,母亲就拜托他带我同行,让我能有机会改善一下伙食,吃一顿期望已久的白米饭配卤肉。在卤肉的诱惑下,我一大早就兴高采烈地跟着叔叔从家里出发。先是赶了五公里多的村路,再从张坂坐班车,几经周折,才终于抵达洛阳的车站。
那是我第一次坐车出门,一路的颠簸,让我头昏眼花,嘴里还不时呕出酸水。到站下车后,我整个人都站不稳,脸色发青,浑身无力,走路时双脚也颤颤巍巍,需要靠叔叔搀扶才能前行。
好不容易从车站走到石雕厂,父亲见到我时又惊又喜。他一边叫同在工厂上班的大哥赶紧去食堂报餐,一边还不忘嘱咐说:“记得多加一块肉。”听到父亲的话,我顿时兴奋起来,感觉晕车症状一下子减轻不少。吃午饭时,我虽然还是头昏,但是看到碗里装着香喷喷的卤肉,我一下子就两眼放光,马上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就往嘴里放。顾不上咀嚼,我便囫囵吞枣地把卤肉纳入腹中。感觉不过瘾的我,还索性把碟子里剩下的肉和卤汁一起倒进饭里,两三下就将一碗卤肉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由于隔天还要上学,我当天必须赶回家。下班后,父亲便又把我托付给一位要返家的工友叔叔,让他带我去坐最后一趟开往东园站的班车。好不容易坐车到站,天色却已变暗,而从车站到我家,还需要走十几公里的路。因为年纪还小,我那时的步伐完全跟不上大人的节奏,刚走出车站不久就感觉双脚发酸,像灌了铅般沉重。“到了吗?快到家了吗?”我一路上不断地追问,而叔叔只能不停地安慰我说:“快到了,别急。”
终于,叔叔“连哄带骗”把我送到家。一见到母亲,我便扑进她的怀里,泪水更像是决堤的洪水。看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母亲一下蒙了,最后还是听了叔叔的解释,才明白过来。母亲知道事由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轻轻地摸着我的头。沉默许久后,她才开口问我:“今天有没有吃到肉?”听了这话,我马上止住哭声,一边啜泣一边认真地点点头。母亲见我终于不哭了,这才笑着转身去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如今,回想儿时为了吃肉的折腾经历,我仍会在心里感叹,真是“得不偿失”。但仔细想想,倘若自己不曾经历那样的艰苦岁月,现在怎会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呢?这么看来,那段为了吃卤肉而奔波的记忆,又变得很是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