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婷
“闽南”一词,总带着点海的味道。但我的家乡却离大海甚远,位于群山环绕的闽南丘陵中,不论向何方望去,只能看见山的轮廓。而家乡这片连绵的青绿,却常常能引起我无尽的遐思。
小时候,我喜欢山。但是那时的家不在山上,漫山遍野的果林也没有一处是我家的所属物,因此上山的机会少之又少。只有在清明的时候,跟着父母到山上去扫墓,才能够走进那郁郁葱葱的绿色世界。彼时懵懂的我还无法领会“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深意,只想着“半山腰那棵大松树结了多少松子?”“山上是不是真的有小松鼠?”等天真的问题。于是只要听说能上山,那天我一定会特地早起。那时跟着父母乘车到山下,沿着又小又窄又陡又险的山路,跨过一条条深得令人生畏的河沟,拉着父母的手爬上一个又一个的山坡,穿过一片片的果林,直到裤脚上沾满苍耳,才能见到我想念的大松树。虽然上山如此不易,虽然大松树并没有结很多松子,虽然小松鼠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但我仍然喜欢山,每年都期待“上山日”的到来。那时的山,象征乐趣,代表新的风景,是寄托我童年快乐的宝地。
长大后,我却有些厌倦山。大松树和小松鼠已经不再吸引我,狭窄泥泞的山路也逐渐让我不愿上山。我对山的喜爱之情日益消减,尤其是到繁华的大城市游玩后,家乡的那片沉静的青山更是令我感到乏味。因为那里没有鳞次栉比的大厦,也没有灿烂炫目的霓虹灯,更没有四通八达的宽广马路,在我眼中,那些重重山峦似乎阻隔了太多。那时的我向往喧闹,向往山外的世界,向往远望时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大海。于是,和身边许多同龄人一样,我渴望快点成长,梦想有朝一日能告别家乡的山,能将果林、茶树、杂草、浑浊的溪流、昏黄的路灯都抛之脑后,也期待着去拥抱远方的温暖海风。那时的山,于我而言,犹如阻碍,又仿佛一道注定会打开的屏障,前方是我孜孜追求的绚烂未来。
如今,我又一次爱上了山。这时的我离开了群峦叠嶂的家乡,投入了海风的怀抱,也实现了梦想。但是我却感到十分迷茫,漫步在车水马龙中,仰望高楼大厦间被霓虹灯照得苍白的明月,那一座座无言的青山却在此时再次浮现于我的眼前。如果仅是如此,我会将这归结为自己对故乡的思念,可当我回到家,站在高处俯瞰整座小镇和远方的山峦时,我的心被触动了。阳光下,各色高低不一的建筑、贯穿其中的街道,一直伸展到山头的果林,都被抹上一层细微的光泽,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这些山看似是障碍,是分隔,也是不便,但它却哺育了家乡的一切生命,它让我们的祖辈能够在这里安心长眠,也让辛勤淳朴的后代依靠它继续奋斗。或许有人曾经选择离开,但依旧有人选择回来耕耘这重重的青绿。这片山托举着家乡发展的希望,也被人们寄托着追求美好的信心。我再次爱上它,也选择怀着一颗热切的心去歌颂它。
故乡的山,凝结着过去,更展望着未来。我期盼自己能拥有更为宽广的胸怀,去守护这份明亮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