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建

今年88岁的母亲不会蹬自行车，也不会骑电动车，更不会驾驶汽车，她出门最常选择的“交通方式”就是走路。

虽然母亲的个子不高，也很瘦弱，但她的脚板大，走路的速度一直很快。下地劳动时，不管是肩负重荷，还是手握工具割稻插秧、除草施肥，她从不落在别人后面。记得母亲过去常会念叨：“如果干活速度慢，收入就会变少啊。”那时候我家有七口人，祖母年迈，我和几位姐姐尚且年幼，用父亲的话来说，“不拼命干活，哪能养活全家？”我印象最深的是，母亲当时为了赚钱，总是挑着装有近百斤粮食的担子外出，一天下来，她的肩膀常会被磨得又红又肿。正因为母亲的辛苦付出，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我们家虽不富足，但一直吃喝不愁。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母亲经常要背着我出门找村里的医生看病。那时候的乡村道路全是土路，崎岖不平，晴天还好些，遇到下雨天就难走了。我四岁那年的一天，突发高烧，当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狂风大作，心急如焚的母亲只得用一件雨衣裹住我的身体，背着我往医生家赶去。由于已经连续下了几天雨，路上泥泞不堪，母亲顶着风雨，一步一滑地艰难前行着。她没有穿雨衣，也不好打伞，只能靠头上戴的一顶斗笠挡雨，途中几次踩到水坑，还险些跌倒。好不容易走了几公里的路，终于抵达医生家时，母亲全身湿透了。医生帮我听诊把脉，测了体温，说我可能是得了急性气管炎，需要先输液观察，如不好转，就要去医院就诊。在我输液时，医生劝母亲回家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以免着凉感冒。母亲却不肯，说要陪着我，无论医生怎么劝说，母亲始终不愿离开，直言孩子生病了，没有心思管自己。折腾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我才终于退烧，母亲长舒一口气，这才又背着我回家。

后来大学毕业，我去离家较远的一个小镇当老师，也在那里成家立业。起初，我的小家经济比较困窘，孩子要上学，也要还房贷。母亲为了减轻我的负担，不让我买米面和蔬菜，总说这些老家都有，她会给我送来。那时老家通往我所在小镇的沙石路少说也有五公里的路程，不会骑车的母亲就自己挎着装满大米、蔬菜的竹篮，每周至少一次走路到我家来送菜，而这一送就是二十多年。后来，我的房贷还清了，孩子也长大了，但是母亲依旧坚持给我送菜。我劝母亲别再来送菜，母亲却说：“这些都是我自己种的菜，给你们吃，我才放心。”有一年冬天，寒潮来袭，我想母亲应该不会来送菜了。谁知我一早出门就碰到赶来的母亲，见她走路一瘸一拐，我询问后才得知，原来是因为天气不好，看不清路的她在路上摔了好几跤，母亲却笑着跟我说：“你看，篮子里的菜都完好无损。”我感到很心疼，反复念叨着让母亲以后别再来送菜，我可以自己回去拿。母亲一听则说：“你们工作都忙，哪有时间来回折腾，我给你们送菜，也算锻炼身体。”但我心里明白，常年在田里劳作的母亲，怎么会需要这样的锻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会骑车的母亲就这样一直用自己坚实的双脚，为我们这些子女踏平了坎坷，铺设了一条通往平安幸福的金色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