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在汪曾祺所著的《人间草木》中看到一篇文章,讲的是养蜂人的故事,我读过之后心生感慨,也想起了自己见过的那些养蜂人。
每当初夏的暖风轻轻拂过,院子外的大片龙眼树就会变成一片金黄色的花海,这也是养蜂人到来的信号,他们如同追寻花香的旅人,总会如期而至。印象最深的是在一个凌晨,突然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我从床头的窗户探出头,只见人影绰绰,跑去问阿嬷才得知,是养蜂人来了。
次日上午,家里院子的一角已然成了养蜂人的临时家园。四四方方的蜂箱、大大小小的蜂桶,还有那些装满甜蜜蜜的瓶子,都在诉说着他们的辛勤与收获。其中有一位高瘦的老养蜂人被我唤作“漳州伯”,他总是带着儿子一起来“安营扎寨”。我每次见他来,就会开心地出来打招呼:“漳州伯,你们来啦。”
养蜂人与我的家人都相处得十分融洽,虽然我对蜜蜂既怕又爱,但仍然喜欢向漳州伯提各种有关蜜蜂的问题,他也会耐心地帮我解答。有一次,我发现漳州伯的儿子不慎被蜜蜂蜇伤,很是担心,但他却冷静地说:“没事的,蜜蜂不会无缘无故地蜇人。”那份从容与淡定,让我对养蜂人的生活有了更多的了解与敬佩。
养蜂人做饭的地方虽然简陋,但看起来很整洁。他们煮的白米饭总是黏糊糊的,一盘清炒白菜因为撒上了葱花显得格外诱人,简易的餐桌上有时还摆着几瓶罐头。我有时会端着饭碗,站在门口,看着养蜂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感觉自在又惬意。漳州伯见到我,还会招呼说:“来,坐着跟我们一起吃点菜。”
养蜂人睡觉的地方是在五脚架里,通常是用竹椅子搭成的床铺,上面堆满了被子,上方还罩着一个宽大的蚊帐。我想,这么做也许是为了抵挡蜜蜂的蜇咬吧。
我经常去观察装满蜂蜜的各种瓶瓶罐罐,然后问漳州伯:“现在收的是什么蜜?”他的回答每次都是:“当然是龙眼蜜啊。”那淡黄色的龙眼蜜,是他们辛勤劳动的结晶。漳州伯通常会把新收的蜜装进一个玻璃瓶送给阿嬷,说让家里的孩子们尝尝鲜。我想,这或许是养蜂人对我们一家表达感谢的特别方式,而这些蜂蜜也成了孩子们童年里的甜蜜记忆。
家里年纪小的孩子总会迫不及待地用手去蘸蜂蜜,然后舔着指头尝甜味。但是我更喜欢等着父亲打来清凉的井水,用它来冲泡蜂蜜制成“冰镇蜂蜜水”。这一碗清凉的蜂蜜水,散发着龙眼花蜜的香气,喝上一口,就会感觉夏日变得分外的甜蜜。
整个初夏,我都在龙眼花蜜的香味和蜜蜂的“嗡嗡”声中度过,那也是我与养蜂人共度的一段美好时光。但是半个月后,这些养蜂人便又收拾行囊,准备继续他们的下一段旅程。听漳州伯说他们的下一站是去往江西一带采槐花蜜。我虽然感到不舍,但心里明白这就是他们生活的轨迹,是他们追寻花香的旅程。
养蜂人的勤劳与坚韧,让我深深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与不易,那些与他们相处的日子,在我记忆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每当回想起这些温馨的片段,我就会对下一次与他们相遇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