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密
阿嬷的床头柜上常年摆着一个梳妆盒,是一个只能从顶部掀开盖子的小木盒,它的外观和构造都过于简单,没有任何装饰物,甚至只能称作一个盒子。这个盒子不仅看起来不起眼,容量也很小,里头只能装下一把梳子、几根皮筋和几个夹子。可就是这个小小的梳妆盒,却装下了我的整个童年。
小学三年级以前,父母迫于生计,只能将我留在老家,交予阿嬷照顾。记忆里我的童年,虽然没有公主裙和芭比娃娃,也没有各式各样的绘本,但是我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聚宝盆”,也就是阿嬷的那个梳妆盒。
“我不想吃咸菜配粥。”那时一到上学日,我就坐在小板凳上,端着小碗发牢骚。“明天再叫阿公去市场上买油条给你吃。幼儿园的车就要到了,你快把早饭吃了。”我闷闷不乐地喝了两口粥,咸菜的酸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同时也涌上了鼻腔。“为什么别的小朋友能去街上买面线糊和油条吃,我就不能?”我委屈地小声嘀咕着,阿嬷听了却沉默不语,只是从梳妆盒里拿出梳子给我扎了两根羊角辫,随后又从盒子里掏出一些东西放到自己的衣袋里。
最后碗里的粥没有吃完,阿嬷就牵着我出门了。走到村口时正好校车也到了,我迫不及待地上了校车,和小伙伴们开始讨论到幼儿园后能吃到什么点心。趁车子还未启动,阿嬷赶紧走到车窗边,从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递给司机。阿嬷和我挥手告别后,校车再次晃晃悠悠地行驶起来,容易晕车的我嘴里还反上来一股咸菜味。
那天的校车没有直接开到幼儿园门口,而是在附近的路边停了下来。司机下车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只听他问道:“谁是钱密?阿嬷说你没有吃早饭,让我在街上给你买油条吃。”我赶紧举手大声地答应,随后迎着全车小朋友们投来的羡慕目光,昂起头走上前,开心地接过油条。这天过后,上学前给我梳头时,阿嬷经常会从梳妆盒里掏出一些“宝贝”放进衣袋里,而我便知道这天自己又能吃到油条了。那时的我觉得小小的梳妆盒就像是一个能变出香脆油条的魔法盒子。
上小学后,我才知道阿嬷从梳妆盒里掏出的“宝贝”叫钱,可以用来换取杂货店里的各种饮料和棒棒糖。于是,我只要嘴馋了,就会缠着阿嬷打开梳妆盒,从红皮筋和黑发夹中挖出一些硬币,让我拿去买糖吃。在我的记忆里,阿嬷的梳妆盒就像一个聚宝盆,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硬币。
后来,我离开了老家,去城里与父母同住。每年只有碰上假期才能回去看阿嬷和她的“聚宝盆”。在我眼中,那个“聚宝盆”一直都那么神奇,尤其是一到春节,它还能变出一个大大的红包,里头好像塞进了一年份的硬币,鼓鼓囊囊的。我曾和父亲说过阿嬷梳妆盒“会冒出宝贝”的秘密,父亲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哪是盒子有魔法,是阿嬷有魔法,那些硬币是她每天晚上偷偷藏进去的,就为了给你这个小馋猫买好吃的。”
阿嬷的梳妆盒里藏着无声的牵挂与付出,那些看似不停冒出的硬币,其实是她对孙辈童心的尊重与保护,而那些沉甸甸的红包更像是她攒了一年的思念。原来阿嬷的梳妆盒并不是神奇的“聚宝盆”,而是充满深情的“聚爱盆”。或许有人会说世界上压根没有魔法,但是对我来说,阿嬷就是独属于我的神奇魔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