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族浩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五十之年，忽焉已至。”三国时期，孔融写给曹操的书信《论盛孝章书》中感慨，光阴不能停留，像流水一样消逝。我年逾四十，亦深有同感。

曾经，我的业余爱好是踢足球，泉州区域的很多绿茵场，都曾留下我带球突破和大力射门的身影。然而，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如今，追风少年不再，身体日渐发福，累积的伤病复发侵袭，去球场上纵横驰骋和挥汗如雨，竟已成为一种奢望。

遗憾之余，我就寻思，既然不适合激烈运动了，还是找个温和一点的文体活动更切实可行，不然如何抵御漫长岁月呢？于是，下班后，晚上百无聊赖之时，我与一群好友相邀打起了扑克。

组个牌局，牌友的选择很重要。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志趣相投的哥们好友，凑不到同一个牌友圈子；而时间空间不吻合的人，也无缘坐到同一个牌桌。再者，牌技水平参差不齐的人，一起打牌难免别扭，最终也难组好局。而如果打牌涉及赌钱的人，我们必须敬而远之。

投缘的牌友到位，四人围桌而坐，开始欢快“战斗”。如果牌技都相当出色，四强汇聚，东南西北各据一角，俨然就有了金庸武侠小说里“华山论剑”的气场和既视感。其中，同事老姜年纪最大，打牌风格“诡计多端”，我们忍不住出言调侃他，“姜还是老的辣”，并戏谑地把他封为“西毒”欧阳修。老姜不置可否，继续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地抓牌打牌，众人相视一圈，不禁莞尔而笑。

牌局，是一场益智游戏。我们经常打的是掼蛋或80分升级，两两搭档，组合对阵，讲究配合默契。每次洗牌之后，每人抓到手的牌均不同，抢庄报牌、盖牌保底、出牌先后顺序，均需要一定的策略和技巧，既有规律可循，又千变万化。博弈过程中，双方为了争胜，精确算术、速记、概率论、心理战、信息捕捉分析、风水说、士气篇、干扰术等等，都会轮番上阵，大脑也被充分调动起来。

牌局，可以洞见人品。闽南话常言道“人生海海，输赢笑笑”，一群豁达之人组局，欢声笑语常有，斤斤计较不常有，是为放松解压好局。而有的人打输了牌，会暴躁发怒，骂娘拍桌，这样牌品欠佳的人，我们避之唯恐不及，下回坚决不再相邀。

牌局，是一种聚会形式。如果都是同事，打牌爱好者拉个微信小群，有空群里吆喝一声，瞬间组个同事局，牌技切磋，情感交流，顺便聊聊公事，工作配合更加顺畅。如果是间隔一段时间不见的好友，一通电话招呼组局，三五好友难得围聚，互相看着甚是亲切，打牌过程中天南地北地闲聊，各自信息互通有无，若谁家有个事情则互帮互助，无形中友情也更深一层，是为社交好局。

牌局，还能磨炼心性。人们在手气好、牌运佳的时候，往往春风得意、勇往直前，但也可能过于轻敌，“大意失荆州”，乐极生悲打输牌。而手气差的时候，往往是十打九输，战绩糟糕，但也不能因此丧气，即使前面很多把都打输了，也还要振奋精神，坚信有逆风翻盘的希望，最后果真力挽狂澜，无疑会令人欣喜若狂。这种牌局上的奋起直追和坚守逆转，多么酷似人生的大起大落和永不言弃。

谈及闲暇之趣，国学大师梁启超嗜好打麻将牌，戏称打牌为“四人功课”。他在清华讲学时，曾有一句名言：“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他认为，“劳作、游戏、艺术、学问”都符合趣味主义的概念，必须“以趣味始，以趣味终”。我深以为然。

人到中年，“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努力将日子过得丰盈有趣，方是人生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