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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8月15日

三叔的日记本

□陈雪芬

(CFP 图)

很多年前在奶奶整理三叔那一箱子书时,不经意间,我看到三本发黄的日记本和一本摘抄本。那是三叔的青春日记,封面沾满灰尘,塑料封皮有些硬脆,三叔蓝色的钢笔字潇洒流畅,字迹历经岁月的侵蚀,变得浅淡。这些文字记录于20世纪80年代初,或长或短,字里行间,有青年人高昂的志气、壮阔的豪情,也有矛盾彷徨和苦恼。奶奶去世后,这些日记本就一直被我珍藏着。

三叔在20世纪80年代从省歌舞团考上大学。他多才多艺,聪慧英俊,奶奶讲过有关他的很多风光往事:为了专心备战高考,请假在家埋头苦读,金榜题名考上重点本科;高考后独自骑自行车环游福建,每到一个县,就到当地政府盖章打卡;大学里当过学生会主席,还被学校公派到日本留学读硕士。

家族里三叔学识最广,也最有威望,家中每有大事,都要请三叔裁断。虽然和三叔见面的机会很少,但三叔一直是我们这些晚辈的榜样,以及我们用来教育孩子的榜样。

三叔现已届花甲之年,退休前是一家国企的高管,退休后迁居新西兰,已经四五年没回国了,前几天三叔电话说下个月要回国和我们团聚。我突然想到,如果把这些日记本还给他,他一定会如获至宝吧,可是又有点不舍得还,于是想到把日记整理成电子版永久保存。

夜深人静,打开日记本如同打开了一扇时光之门,轻轻推开,让我这个不再年轻的中年人看到了父辈奋斗的身影。一字一字地敲打键盘,在文字的世界里,三叔的形象变得有血有肉,生动真实。坐在电脑前,仿佛坐上了时空穿梭机,沿着文字之舟溯流而上,回到那个火热的年代,去感同身受,到达生命的另一头,一览旖旎风光。

“光阴荏苒,复燃起参加高考的热情,外面的同学三三两两闲聊纳凉,不时传来朗朗笑声,他们能嘻嘻哈哈地过每一天,我却不能,好胜心和荣誉感使我领受了别人不需要忍受的痛苦,我之所以努力,是我相信自己能达到目的。当然,我也做好失败的准备。”

“昨天和今天Mr.Li和我用英语会话,我始终结结巴巴处于被动位置,想了老半天才搭上一句,而且还是病句,至于语音的准确性更顾不了。我当然是不愿丢了这面子,今天下午,我花了全部时间把音标学了,没有一刻闲着,求知欲使然。”

“看完了电视剧《大卫》第四集,我心里很不平静,我没办法再待在这房间里,走到外面散步吧。‘那么,将来怎么样呢?’这是电视里最后一句台词,我怎么会记得这么牢呢,我心里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卢梭25岁时不也还完全无目的的生活吗?考菲尔不也是在这个年龄才第一次写作吗?记得昨晚我第一次向父亲披露了自己想从事文学的决心,他是支持的,为了更好地写作,我必须更认真地观察生活,用心灵去感受,用头脑去分析。”

这些日记时间跨度在1980年到1982年,我用了整整一个月才打完,我乐此不疲地做这件事,因为每次打字,读着三叔一笔一画写下的文字时,那些已经远去的人与事又仿佛如同一帧帧电影画面展现在我眼前,他年轻过,恣意生活着,我能触摸到他的喜怒哀乐。

这些文字不是名著,也不是经典,可是却那么真实,似乎比以往读过的任何一本书都更能教育我、启发我。

我不知道三叔的这一生该怎样评价,经受过磨难,也取得过辉煌,承受过痛苦,也得到过荣誉,如果说人的一生总要实现一点自己价值的话,那三叔是做到了。

如果问人的一生应该如何度过?或许,在这些日记里我可以一点一点地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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