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老家东南4里远有个打鼓洋自然村落,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石拱桥屹立于溪流之上。我经常从石拱桥上往返,常见行人如织,荷锄挑担的乡亲和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桥面的石头被几百年的足印磨得十分光滑。白昼时分,水汽从溪流中蒸腾而起,一缕缕,一阵阵,如梦如幻;两侧山上的杂树灌木之间雾气缭绕,一片氤氲,打鼓洋在日光映射下,显得朦胧又美丽。黄昏时,偶尔会出现“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的画面。
拱桥两端基石硕大无朋,最大的一块起码一吨重,难以想象当时众人肩扛手抬费尽洪荒之力的情景。
桥侧的石头砌得严丝无缝,整整齐齐,有薜荔生长其间。薜荔生命力极强,攀援石头,餐风食露,茁壮成长。叶梗短小,叶片翠绿稍硬,花色平淡。果实成熟时呈红褐色,会自然开裂。童年的我们选择秋冬季节,从桥侧石缝中摘取多枚成熟的果实,先捣碎,用细密的纱布绞出果汁,沉淀凝成白色透明的果胶,口味甘甜,胜过如今的果冻。
粗略测算,拱桥(包括两端桥墩)长约30米,桥面宽约3.5米,从水面到拱桥顶部高约10米。桥底砌拱的石头一样大小,有规则地排列成半轮弯月的模样。最顶部的石头呈下窄上宽的斧头状。站在桥面细细察看,难以辨认出哪一块是最后楔入的定桥石。
溪水由北向南流。上游一条支流来自邻县山野深涧,源远流长;一条从旧时挖掘的石灰矿坑里沁出,汩汩不绝。两股泉水汇合于两山峡谷之处,那里人迹罕至,岩壁陡峭湿润,藤蔓与灌木丛生,急流冲击着狭窄的谷壑,犹如擂响大鼓,又好比鬼哭狼嚎。山风穿谷,枭鹰乱啼,先人将之称为鬼林沆;流水轰鸣,如鼓贯耳,鬼林沆外的自然村落由此称为打鼓洋。
一旦狂风暴雨来临,鬼林沆里的枯枝败叶被激流冲刷一空,更像是将一切阴暗的魑魅魍魉的东西洗涤得干干净净。往下再流一小段,就到了悬崖顶,该处也称漈头。漈头下方是十丈斜坡,由于几百年湍急的溪水流淌,青苔覆盖,滑溜光亮。雪白的瀑布倾泻而下,撞击着岩壁,撞击着巨石,跌了个粉身碎骨,化成了玉珠,化成了冰粒,化成了粉末,化成了烟雾。似烟非烟,似雨非雨,这些烟雨又蒸腾上升,飘飘荡荡,笼罩着石拱桥,笼罩着打鼓洋,打鼓洋变幻成烟雨缥缈的仙境。
乡亲开渠引来溪水,建一个蓄水池,灌溉着石拱桥左侧一大片梯田;临近溪流的地方又建起一座小水电站,既发电照明又碾米磨粉,一举多用。
数百年的岁月沧桑,古老的石拱桥依然故我。峡谷、梯田、悬崖、灌木组成一幅水墨画卷,特别惹人遐思迩想;山泉、渠水、马达、山风组成一支协奏曲,一直诉说着几百年的典故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