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网  东南早报  泉州商报  今日台商投资区  旧版入口






2024年10月21日

种芝麻

□林建南

(CFP 图)

小时候在老家的房前屋后,爸爸亲手种植了几株黑芝麻,让我痴得入心、爱得入肺。

我的老家位于闽南沿海内陆一处地偏人稀的大山沟里,那里山高林密、溪水潺潺、山花烂漫、野果飘香,环境优美。

记事起,那低矮的草房、蜿蜒的山路、昏黄的灯火……陪伴着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孤寂生活。

由于粮食产量低,又没有外来收入,村民们唯有靠天吃饭,村子里的每一寸土地,凡是能种粮的地方都不被放过。水稻和地瓜,是当时最有可能使人活命的最佳农作物。而油脂呢,就指望着家里养的那一头猪来提供了。

爸爸是一个心地柔软却又十分倔强的人。他望着一大群孩子跟着自己喝着地瓜汤,吃着一成不变的糙米饭,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他说,宁愿大人少吃几口饭,少吃几个地瓜,也不能让孩子遭罪。于是,他狠狠心拔掉一小坵的地瓜苗,千方百计弄来一些芝麻种子,种在这难能可贵的田地里,连房前屋后也不忘种几株。

经过一个季节的用心管理与精心照顾,地里的芝麻都很听话地蓬勃生长着。看着这些植物的长势,爸爸开心地笑了。他想,等到芝麻成熟采摘后,可以炒香拌在饭菜里,改善一家人的生活质量,过几天有滋有味的日子。要知道,在那个青黄不接的年代,能吃上黑芝麻,无异于现在在高档大酒楼里面饕餮一餐生猛海鲜般的盛宴。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些本来不起眼的小芝麻幼苗,在田里的最不起眼的边边角角默默无闻地生长着、蓬勃着。

芝麻幼苗一天天长大,爸爸是乐观的,他会时不时地带着我们到山坡上摘野果、到小溪里捉小鱼,时不时地给我们讲一些年代久远的故事,时不时地弹起墙上那把几近喑哑的旧琵琶。随着地里种的黑芝麻日益成熟,爸爸的眼里就愈加有光芒,笑容也愈加灿烂。是啊,有梦,就有信心,有信心,就有希望,有希望,就会有好日子。

芝麻开花节节高。季节到了,地里的黑芝麻植株一节一节地向上生长,像一座巍峨的宝塔,并开出了许多艳丽的花朵,有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五彩斑斓,千姿百态。这些稀有的“宠物”,惊艳了秋天,也惊艳了村庄的老老少少们。不久,花儿逐渐凋谢,茎上结满了一个个像荚膜一样的绿色果实。等到果实的颜色变浅或变成黄褐色后,爸爸就把它们摘下来,放在家门口晒太阳。几天后,这些荚膜就会裂开一条缝隙,爸爸用一根小木棒把它们轻轻一敲,那一粒粒黑芝麻就会如珍珠般的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晶莹剔透,四处翻滚,活像一部神奇的童话,把我们乐得大呼小叫、手舞足蹈。

黑芝麻晒干后,就可以作为配餐的佐料了。当时哪有什么大鱼大肉?哪有什么生猛海鲜?哪有什么铁锅炖大鹅?自家种的稻米、地瓜、芋头是主要粮食,能填饱肚子就得谢天谢地了。然而,自从有了这些黑芝麻,我们的日子增添了芬芳的味道。无论是煮地瓜粥还是烤几个山芋头,只要撒上哪怕是一丁点的黑芝麻,那个香啊,通过嘴巴、透过鼻子、直抵咽喉、直扑肠胃、渗入身体的每个部位、渗入想象的每个空间、渗入灵魂深处……

这种生活方式,陪伴着我度过少年时光,也成了我终身未能忘却的一种回忆、一种感念、一种思愁!

我始终觉得,记忆中爸爸亲手种植的芝麻,是一种生活的觉醒,是一种生命的象征,是一种不屈的意志,是一种愿望的追求,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是一曲婉转悠扬的旋律,是一首云淡风轻的诗歌,是一部厚重深沉的哲学,是一缕散发着芬芳的清风,是一溪缓缓流淌的泉水,是思愁、是牵挂,是天底下最无私的责任与担当,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传承,是我静夜中辗转反侧的主题,是我终身难以忘却的父爱……

--> 2024-10-21 □林建南 1 1 泉州晚报 content_105057.html 1 种芝麻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