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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03日

风雨执节巷

(黄菲霖 供图)

□温秀清

再次走进执节巷,它以一场细雨迎接我。这雨下得多好呀,滋润脸颊,淋湿石板路,带着秋日的凉,给小巷增添了几分诗意与浪漫。

这巷子真的很老了,一段被时光遗留下来的黄土墙,表层脱落,裂痕交错纵横,像一幅时光绘就的地图。一些老厝的铁门已经锈迹斑斑,门楣漆色斑驳,硬撑着残破的身子,满目沧桑。倒是有些门顶上蔓延着的厚葡萄藤,枝繁叶茂,仿佛全然不在乎被主人遗忘与否,自我地舒展着生机。还有些屋子保留着小露窗,窗棂饱经风霜,像一双搜集光阴的眼睛,细数过往行人,也收藏流逝的岁月。

我撑着伞,行走在曲折的小巷。时值中午,没有多少行人,偶尔有人用电动车载着放学的孩子穿行而过。十几年前,孩子在附近的小学读书,家住学府路的我,也总是骑车载着他,无数次地穿梭于这条小巷,渐渐便把一条原本陌生的巷子,走成了日常。时间久了,孩子和巷子熟悉起来,我有时下班迟了,他还能自己走回家。有一次,我到家里时不见孩子回来,就折回执节巷里寻找,来回走了好几趟,一直不见孩子的身影。天色越来越暗,我便慌了起来,那时先生在外地研修,我刚来到泉州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心想孩子丢了,这可怎么办?我当时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时没了方向,各种不祥的念头在心底滋生。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小小的黑影,听到一声“妈妈”的呼唤,悬在心上的石头才终于落地。

多年后我才知道,当年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那不是一条普通的小巷,而是一条有节度、有正义、有温度且厚重的巷子,它承载着悠久的历史,也写满动人的故事。听本地人说起,是一位名叫诸葛廷瑞、字麟之的兵部侍郎,成就了这名闻泉州的小巷。

如今徜徉于执节巷中,多情的细雨也将我带回到南宋孝宗年间,当时南宋小朝廷偏安于临安。适逢金国的金世宗完颜雍病逝,南宋皇帝派诸葛廷瑞出使参加丧礼。出生于泉州南安的诸葛延瑞奉旨出使金国后,面对金国君臣上下威胁,表现出的气节,使对方无计可施。最终出色完成任务返回,诸葛延瑞受到孝宗皇帝的赞许,称其“执节有度”。后来,泉州太守感念其风范,便在城中立了写有“执节”的石牌坊,同时兴建了“执节宫”,之后周围逐渐形成了一条街巷,并被取名为“执节巷”。

这条小巷虽其貌不扬,建筑虽已老旧,但始终不失生机。在巷子的中段,新民居别有风格,沿巷的店铺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而老式的商店、传统的手工艺作坊,也与现代的餐厅、咖啡馆和谐共存,展现出了别样的韵味。如今,巷口还多了一个小山丛竹公园,那里四周用矮栅栏围着,旁边翠竹丛生,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迎着秋雨穿行在小山丛竹公园,我还想起了近代高僧弘一法师。听说这里曾是他的讲经处,我猜或许他也曾在这竹林中漫步,用深邃的目光审视着世间万物,用他丰盈的内心感化着周围的一切。不远处,自动喷洒浇花水龙头正“滋滋”地喷溅着,那烟花似的水花,和着雨丝悄然滋润着每一寸土地,就如弘一法师的故事、音乐和修行,清新深远,陶冶着这里的一代代人。

走出雨中的执节巷,我好似经历了一场追寻时光的旅程,重温了这条古巷千百年前的旖旎风光,也看到了它正以一种新的姿势走向另一个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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